“祖师,祖师!”周修永最先发现彭莹玉眼里的恍惚,大声呼喊惊醒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徽州,胜负乃是兵家常事。等我们再打回去把张家人屠个干净便是了。当务之急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等到了芜湖我们再召集陈友谅的水师从安庆南下,与鞑子兵马好好的战一场。”
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彭莹玉慢慢缓过来,“我这是怎么了,那么苦的日子我都熬过来了,怎么近来经受了这么一点挫折竟然生出来颓败的念头。”
周修永接着说:“我们要求援,向朝廷,向郑宗主求援,不能再孤军奋战。”
况普天一只脚踩在刚刚扔在地面的头盔上,哼哼道:“是该求援了,向武昌城求援,给陈友谅下令让他从安庆南下攻打芜湖。郑晟太远了,远没有朝廷大军沿着长江水路东下方便,就算了吧。”
周修永道:“但朝廷未必会派兵。”
况普天道:“他们不肯派兵来杭州,是因为杭州离武昌太远了,芜湖不一样,太师一定会派出大军。”
他就是不想让郑晟过来。徽州已经丢失了,红巾军如果北上驰援必然要从南昌城路过,请神容易送神难,况普天从来没有忽略过郑晟的野心。
彭祖师从江南逃回南昌的,声望扫地、实力大损,最容易成为对手蚕食的目标。
周修永无奈的摇摇头,他看向项普略,项普略沉默不言。他看向周顺,周顺避开他的目光。
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彭莹玉这支队伍里没人能与况普天争执。项普略能做的也仅仅是为儿子指明后路。
周修永无奈只能自己赤膊上阵,委婉的说:“多派一个使者多条路,谁也不能保证太师一定会派出援军,郑宗主在赣州的兵马如果能及时北上,至少能牵制一部分鞑子。”
他说出这番话来等同于与况普天对峙,因为他几乎能确定邹普胜绝对不会派出援军。有人不想再见到彭祖师,师父的身份如一道永远无法脱开的枷锁,让努力在去弥勒教化的邹普胜和郑晟都对彭莹玉敬而远之。
其实,郑晟也未必会派援军。
其实彭莹玉死在鞑子手里是最好的结局。天启红巾军何处天完朝廷都无需再虚伪的假装和睦,能更加得心应手的应付这个乱世。周修永看着彭莹玉,忽然觉得有些伤悲。
彭莹玉认真想了想,道:“我们已经脱困,不必太着急。先向朝廷求援,并说明如果陛下再不派大军来,我们会立刻向天启红巾军求援,相信邹普胜不会愚蠢到不分敌我。”
他还在想维护朝廷的颜面。这件事远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如果他撇开朝廷向郑晟求援,天完朝廷将名存实亡。
一直到议事结束,周顺什么也没说,自从他来到彭莹玉身边,没有为郑晟说过一句话,这让他得到了况普天的认同,才能顺利掌管中军大权。
义军马不停蹄退向广德,在广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戾气,攻破广德县城把城内的富人几乎斩杀干净,分了物资逃向芜湖方向。
周修永敏锐的觉察到彭莹玉正在失去对这支兵马的控制力。
况普天和项普略在杭州城里最后一个夜晚抢了无数人家,没有受到惩罚。那是他劝彭莹玉不要过度逼迫部下,但从那以后况普天更加过分了。十几年来,他从胆量在师父面前率头盔,但现在他变了。
天气非常寒冷,义军一路抢掠御寒的棉衣,两日后进入广德山区,与当地的义军会师。
项普略奉命率部向芜湖渗透,况普天率大部兵马等着官兵的到来。
离年关已不远,项普略汲取了前面的教训,每到达一处立刻把地主豪强杀光,抢了他们的物资分给赤贫的百姓,再驱赶百姓去攻打下一座村落。如果在前进的道路上遇见难啃的庄子,他们会避开它继续前进,直到聚集了足够多的流民再回头收拾掉那个庄子。
这是很聪明的法子,那是因为义军的战败后已经没有实力去依次攻打坚固的庄园,不得不利用贫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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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救兵过来,但武昌城里的人与广州城里的人都在密切关注着这支兵马的动向。
这是一个藏在山林里安静的院子,院子的边缘有三四颗松树,三四颗枫树。松树仍然是翠绿的,枫树已经掉光了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