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至今仍有五六十万的人,竟想吸一支烟都吸不上了……
一阵大的悲哀如盐咸沸水煮着我的心……
护士将他推入病房后对我说:&ldo;你是第一个来探视他的……&rdo;
我说:&ldo;也许还是唯一的一个……&rdo;
护士说:&ldo;他是这儿的重病号,时常发作。一旦发作起来,几个人治不服他。所以,也不敢给你太长的探视时间……&rdo;
我说:&ldo;明白……&rdo;
护士送我离开时又说:&ldo;放心,物价再怎么上涨,他的钱也够他舒舒服服地住半辈子精神病院了。我们将他当特殊患者优待,享受局以上干部待遇,生活方面绝不会委屈了他的……&rdo;
我说:&ldo;我放心……&rdo;
我觉得,他尽管疯了,但似乎还是认得我的。因我见他被护士推入病房那一刻,眼中分明有泪在噙着……
我说‐‐我也许还是唯一的一个探视他的人‐‐这话是说得未免太武断了。因为在精神病院大门外,我碰到了小嫘。
&ldo;是你?……&rdo;
她还是一位时髦女郎的样子,怀里抱着一个小月孩儿。
我说:&ldo;他不会认识你了,他连我都不认识了……&rdo;
她说:&ldo;我是让他看看他儿子,不管他认不认识我,这也是他儿子。我给他生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起码该享有部分继承权的……&rdo;
我苦笑道:&ldo;小嫘,别胡搅了‐‐这怎么可能是他的儿子呢?如果是,在黑河你就该是个明显的孕妇了,可你当时并不是……&rdo;
她一言不发地瞪了我片刻,一字一句地说:&ldo;你别编瞎话,我和你什么时候在黑河见过来着?……&rdo;
这时一辆私人汽车里钻出两个男人,从两侧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左右看看他们,又看着小嫘说:&ldo;是我记忆不佳,记错了……&rdo;
不待他们接近我,我一转身拔脚便走……
归途路过霁虹桥,我下了出租车‐‐小时候,我们曾一块儿在桥坡下等着有&ldo;拉小套&rdo;的机会,为了挣两角多钱买一本由屠格涅夫的《木木》改编的小人书,还给那开小人书铺的老人……
那自称有相面学问的老人,曾对翟子卿的人生作出过极良好,当年令我暗存嫉心的预言……
一列火车从桥下驶过,喷出一阵湿淋淋的浓雾‐‐雾气中,童年时期的、少年时期的、青年时期的翟子卿,朝我女孩儿般羞涩地友爱地笑着,他默默注视着我,仿佛有许多许多人生的憧憬,向往,理想和目标,正打算娓娓地,从容不迫地对我倾诉……
雾气散尽,他的幻影倏然而逝‐‐雾气只在我脸上留下了一层湿淋淋的水珠儿……
我想擦拭,又懒得擦拭……
一个汉子神神秘秘地凑向我,低声兜售:&ldo;要虎鞭吗?绝对真货,比啥啥都壮阳……&rdo;
托了一层层人情关系,经了一系列繁琐手续,离开哈尔滨前,我从有关部门讨回了一些业已封存的东西。有她的衣物,那份去年的挂历,那个镶在镜框里的工艺品裸女,那册手工装订的诗集,那件银狐大衣。还有,老人家活着时经常把玩在手的两颗核桃。两颗互相磨硕得褚亮褚亮的核桃。银狐大衣费了不少口舌和周折,最后我不得不写了字据,说是我给我妻子买的,去年寄放在翟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