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子腹上的手停顿了一瞬。
跟来的云娘不语地跪坐在产妇身边,用袖子擦了擦她额上的汗水。
覆巢之下,人人自危,谁都想尽力保住陈留城。她曾受官医署恩惠,如今更没有指责的立场。
“胎心减缓了。”
众人同时的沉默中,忽然传来李明夷没有波折的声音。
他摘下挂在耳朵上的听诊器,仿佛并未听到争议之声,简短而快速地解释:“产程不能再拖延了,只能先旋转胎头,看看能不能娩下胎儿。”
旋转胎头?
“可我方才触她小腹,胎儿已经有入盆之势,如何再改变胎位?”谢望下意识接上这话,忽然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来了来了!”
就在其他官医讪讪不语、不知该帮手还是旁观的时候,林慎已经从隔旁的药室小跑回来,将谢望所要的东西备齐。
谢望则深深注目着眼前之人:“你想从下阴入手?”
“没错。”说话的同时,李明夷用林慎准备好的热水快速洗手,拿起蒸煮过的布巾,示意云娘将盖在她身上的白布打开。
“这……”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其余官医大骇之下,赶紧转过头去。
医者究竟不同于稳婆,岂可直视妇人的私处?
林慎犹豫片刻,忽然跑了出去。
李明夷也无暇理会他们,向已经有些虚脱的产妇道:“慢慢呼吸,疼的话告诉我。”
女子有些紧张地闭上眼,却还是听他的话,努力起伏着胸口吐纳空气。
“等等。”就在李明夷简单清洁过她的下体,准备动手的时候,谢望忽然出声。
李明夷微微皱眉。
他没有时间在这个时候和对方争辩。
然而谢望却只是转头取了金针,将产妇的手拉出,在其虎口的位置缓缓施下一针。
他冷淡的脸上并无太多表情:“我已在她合谷穴施针,可暂令她撑过此刻。你可以动手了。”
说完,他再次悬脉压指,一丝不苟地观察着产妇的脉象。
李明夷以一个颔首代替感谢,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产妇身上。
他以手心朝上的手势,缓缓将手指探入对方体内。
有了之前的经验,胎头的位置并不难找到。李明夷小心谨慎地以手指将之握住,轻轻上推,接着缓缓按逆时针旋转。
仿佛知晓他的来意,之前还躁动不安的小生命,此刻乖巧而安静地将脑袋枕在他手指间,顺从地被转向本该有的姿态。
一旁的谢望唯能看见他肌肉紧绷的手臂慢慢旋转,竟就这样生生把还未娩出的婴孩在母体内转了半圈。
确定胎儿已经被转到合适分娩的枕右位,李明夷以轻缓的力道撤去手指,将手覆在产妇的下腹部。
新一轮宫缩出现,他立刻将手压下,提示产妇:“用力。”
随着女子配合的动作,这个险些在母亲体内丧命的孩子,终于慢慢向陌生的世界探出了头。
李明夷本还担心时间拖延太久,产妇的产力已经耗竭,没想到谢望施针之下,竟真的让她找回了几分力气。
很快,整个胎头便顺利地娩出母体,出现在视野之中。
“三妹。”云娘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正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她的话被震惊吞没。
“怎么了?”已经用尽了力气的女子声音颤抖,似乎也察觉到气氛的异常。
谢望诊脉的手失控地往外滑动了一厘——
只见本已娩出的胎头,竟然又往回缩了一截,小小的下颌被压得皱缩,整个脑袋卡在母亲的身体外,像正被某种力量往回牵拉着。
他迅速抬眸看向李明夷,用眼神问他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