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你怎么来了?不是要加班吗?&rdo;初然努力让自己忽视身后那道凌厉的目光,边往回走边问。
梁软没把自己因为换班遇到的麻烦事同她说,&ldo;你都受伤了,加班算个屁!&rdo;说完,拉起她缠着纱布的胳膊,眼神转暗,&ldo;刀伤?&rdo;
初然半开玩笑的调节气氛,&ldo;可以啊,闺女火眼晶晶,包成粽子你也能看出是刀伤。&rdo;
从她手里接过水杯,梁软咬着唇,动作熟捻的倒了杯水,&ldo;没跟你说笑。&rdo;
被她沉着嗓音的说话方式震了一下,初然拉着她,让她面对自己,&ldo;我没事。&rdo;
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初然才惊觉,梁软哭了。
梁软对自己的定位是,即便遇到再大的事儿都不要掉眼泪,因为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被强行退学的时候,她委屈鼻子酸,但就是没落泪。在家被打被骂,咬咬牙也就过了。差点被玉树侮辱,她屈辱到想轻生,但即便如此,还是一滴眼泪也没掉。
有时候,她想,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有泪腺这个功能?可这会儿这家伙完全不听话,像是这么多年终于回了家,她越是拼命的想要把它憋回去就越是控制不住。
前前后后,初然跟着她这事平白无故的被找了多少麻烦她已经数不清了,也算不清她因为自己受了多少次伤。她却还死死守着自己那份不值钱的自尊……
她想说对不起,也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ldo;对不起&rdo;。
从头到尾,所有的事情,都&ldo;对不起&rdo;。
初然肩膀湿了一片,她拍拍梁软的脑袋,&ldo;没事的。&rdo;
她不会安慰人,只能无限的重复这三个字。
梁软趴在她肩上哭了很久,她哭起来不像唐媛那样扯着嗓子嚎,她只是无声无息的掉着泪,偶尔抽泣。
&ldo;别哭了,我真没事。&rdo;初然替她擦了擦泪水,她知道梁软哭不仅仅是因为她受伤,其他事她大概都清楚了,因此也不需要她多说,她也不想让她有负担。
有些事,她瞒着自己这么久,也拜托她保密了这么长时间,她自己心里已经有足够的压力了。
梁软红着眼睛,总算哭完了,她沙哑着声音,&ldo;其实,一年多前,我撞到了他们的交易,也看到他们吸
毒,我早该告诉你的,但是,我怕。&rdo;
&ldo;我怕我真的被家里抛弃,他们手里捏着我爸妈的联系方式,只要我说出去他们随时去都会去我家。我怕,我真的很怕被赶出来。&rdo;
埋藏在心里这么长时间的话总算是说出了口,梁软松口气的同时,心再次提了起来。
她怕被那个家抛弃,也怕初然不要她。
她说的,初然在知道玉树沾毒时就猜到了。她没怪过她,只是会去恼她这辈子都要跟那个家里绑在一起。
初然自认为不是一个爱替别人考虑的人,她不是圣人,没那么多时间考虑别人的感受,可梁软不一样,没有她,或许她现在坟头草已经两米了吧。
&ldo;为什么怕从那个家出来?他们待你一点儿都不好,他们比玉树那群人更可怕不是吗?&rdo;初然想这么问,但话到嘴边,看到梁软委屈的模样,又吞了回去。
梁软跟她家里的情况不同,她爸妈虽然在她小时候就离了婚,可因为生活条件,她一直活的很肆意。
梁软就不是了,她是被现在的家人抱养的,在一个天寒地冻的垃圾桶旁。那家人在她小的时候对她还不错,等她稍微大一点儿,他们自己有了孩子,就觉得她累赘了。
这是梁软跟她说的,这些旧事她也就跟她提过。
初然还记得,她问过梁软,&ldo;如果有机会,你会不会从那个家里逃出来?逃出来,跟我住在一起。&rdo;
那时候的梁软,这么回答她‐‐她说,&ldo;是他们让我活到了现在,我不想离开,虽然爸妈很讨厌,但我喜欢舅舅喜欢舅妈也喜欢外婆还喜欢总惹是生非的弟弟。&rdo;
她不想没有家。
这是初然对当初她的回答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