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不等她回答,又苦苦的笑:“你总是如此……乖娃娃,软心眼,贪心,什么都想要得到,又谁也不想伤害,到最后却谁都被你伤害……轻易应承,轻易反悔,再轻易说对不起,即便是动了心、谈个恋爱,也害怕主动,我别有用心误导你让你以为任禹不喜欢你这一型的,你就真的相信,倍受打击地转而接受那个追你的研究生学长,如果换个人,如果那是别人,我如果想争,未必会输,你知道吗,我唯一输在……唯一输在他是任禹,他对我无意,”他握住她的肩膀的双手指指用力,眼神清晰,他强硬地压迫着她仰起脸直视他的眼睛,说出来的话却无力又不甘,他用秦一晗从未有过的软弱的声音,缓缓地说,极慢极轻:“我曾觉得老天不公平,完全没有天理,为什么他会喜欢你,一心一意地喜欢那么温吞无用的你,后来我看着你们顺利在一起,那么快乐洋溢,幸福到让所有人眼红,我看着他爱你宠你的样子,更加觉得没有天理,我以为他迟早会看清你厌烦你,没想到便是你的缺点,他也甘之如饴的像瞎子一样看不见,细细对我说,缘分天注定,你和他才是有缘的那一对,我不相信,也不承认,甚至坏心地在知道你得病的时候,跟别人一样隐隐赌他什么时候会跟你分手,我只是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你们之间提出分手的会是你,你的病痛、你坏情绪下的无理折腾、各种各样的压力他统统替你担下来,当我听说他把你的名字刻在心上时,我几乎就要死心了,可喜欢了那么多年,始终有些不能甘心,我二十七生日那天你在住院,他以你的名义送来一份大礼,我知道他这么做不过是为讨好我,希望我和细细有空多去陪伴你鼓励你,作为朋友能给你多一点支持,那晚我借着酒气,当众表白,大方表白,朋友们只当我是老同学之间在开玩笑,只有细细知道我真得再不能真,任禹也知道,他知道我是说真的,却只作是玩笑,其实我心里也明知……这结果是我早已料到的,我明知说出来会被他拒绝还是决定豁出去赌一次,我告诉自己这么做是也是为了让自己彻底放手,可总还是忍不住抱着希望,当第二天再见,他对我刻意疏远时,我却又后悔了,我情愿我没有说出来过,那么我还有暗恋下去的勇气……那时我便想,我要看着你们,看你们能走多远,看他到底能有多痴情,能坚守到哪一步,只是我又一次没有想到,你们会那么快结束,才两个月而已,你竟真的就那样轻易决绝地放弃了,你不会知道,当我听说你跟他彻底分手的那一天,心中是多么的可笑可悲可叹,为自己,为你,更为任禹,我不止一次地想着,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为了幸福、为了他而坚持下去,可我偏偏做不成你,与你的放弃和羸弱比,任禹的付出与情意全部成了白费,而我孤注一掷的真情告白又显得那么的可笑,你都不要他了,他也不要我,以往我时时盼着你们分手,可他终于单身了,我却更加没有机会,虽然我很不愿相信,但没有什么公不公平天不天理,真的,爱情便是如此这般,有多幸福,也会有多残忍,我不再抱有念想,任禹是董未夏的,到死都是你的。而我从一开始就输了,无话可说,未夏,我跟你承认,我一直都在嫉妒你,但我不会跟你道歉,永远不会道歉,我甚至还会恨你,我曾深深的恨过你,你知道吗,那时我是真的恨,我劝说任禹的母亲在他的墓碑上刻上你的名字,心中却想你不配,你是天底下最没资格成为他妻子的人。所有的一切全是被你搞砸的,我们三个、所有的幸福全毁在你的手中。”
他失望地望着她,嗓音由于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而有些沉哑,却意外的平静,他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说:“未夏,你毁了任禹,毁了自己,也毁了秦一晗以及多少人艳羡不得的一份真情。”那些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终于不必再隐瞒,痛快说完最后一句话,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就连不甘和愤怒也变得平淡,他想这一次他是真的要解脱了,那种死死执守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的感觉像一场久远的梦,陌生得像是别人。
她呆立,脑中一片空白,发不出声音,如被人点了穴又扼住咽喉,许久之后,悔恨内疚与自责一齐涌入,她慌乱地承认错误,嗓音颤抖:“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好……我坏,我……很坏……。”他还是那样看着她,叫她无法承受他的失望,她用手捂住脸,声音便一下子变得扭曲断续,咸涩的液体从指缝中溢出,她哽咽着认错,艰难地忏悔:“对不起,全是我不好,我伤害你们,叫……任禹失望,一晗也失望,我坏!我把……我还把所有人搅得一团糟糕,我搞……砸了,我搞砸了,任禹死了,和一晗……都对我失望了……”
他看着她的撕心裂肺,平静得像一座雕塑,看吧,他一直都知道怎样能够击溃她、打垮她,让她难受到死。他从来也不愿承认,其实她很好,很好,坏的是……秦一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她的呢,明明那时候还是一个小孩子,咿呀学语的幼稚,便学会了讨厌一个人。父亲经常为此教训她,最狠的一次是吊起来拿皮带抽,打完了爸爸看着她身上的伤又会内疚,道了歉,再是苦口婆心地劝说,爸爸说夏夏是小姐姐,咱是妹妹,妹妹不能欺负姐姐,可她紧闭着眼紧咬着牙誓死也不肯开口认错,她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告诉爸爸,连她自己也困惑不解,她虽然喜欢打架惹事,但院子里许多弟弟妹妹哥哥姐姐,她只独独讨厌那个乖巧的小未夏,甚至不知为何而厌,她看她哪里都不顺眼,觉得她满身缺点,她常去招她,可作弄了她,自己又并不多快乐,甚至看见别人磕了她碰了她,她会不由自主地站出来为她出头。
二十七岁以前,她一直以为这厌恶源自于自己来得过早或者说是与生俱来的叛逆。那一日父亲找到她,难以启齿地问她能否去医院做一次配型,他说未夏是他的女儿,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姐姐,她厌恶地问父亲,这么相救宝贝女儿,为什么自己不捐一个肾,父亲说他和未夏的母亲配型结果全部失败,最后的希望便是她。
那一刻她知道了,这世间或许会有没有来的爱,却绝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憎,原来这便是真相。父辈之间的恩怨纠葛她统统不想去知道,面对低声下气忏悔和恳求的父亲,她指着自己的腹部决然冷笑,这颗肾,我就是把它捐给红十字会、捐给世上任何一个乞丐,也绝不给你的宝贝夏夏。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陷入了癫狂,冷眼看着那个是好朋友、是亲密发小、是知心闺蜜和亲生姐姐的人病得脱去了人形,那时的未夏身体已糟糕到不能放任自己太激动,连哭泣都是隐忍羸弱的,常常拉着她的手,惶惶不安又绝望悲伤地问:“怎么办,一晗,他过得很辛苦,我也很痛苦,该怎么办才对,我怎么做才能让他不那么辛苦?”她想,她怎么总问这些蠢问题,与其浪费精力说这些没用的还不如来求一求自己,父亲不是说她一早便知道她们的关系么,是,她知道,可她不提,一个字也不提,像幼时忍受她的恶意捉弄般忍气吞声般,她不是喜欢做一个善良大度、善解人意的好姐姐么,那么她秦一晗便成全她,亦绝口不提,可她董未夏到底知不知道,她把她当妹妹,她却从没当她是姐姐过,这真是个自以为是的人,幼稚得令人生厌!于是,面对这样子的苦苦求助,她往往一个字也吝啬出口,一句鼓励也不肯给,任她说得累了陷入昏睡,任她失去最后的坚守和支撑,跌向万劫不复。
一场悲剧,两个凶手,杀死任禹的是董未夏,杀死未夏的是……秦一晗。她怪未夏软弱不懂珍惜,其实,她知道她一直都是想珍惜的,过去五年都坚持了下来,到了最后,是作为朋友的她,不肯拉上一把。那时的秦一晗明明知道自己对未夏的意义,明知道只要她说了,她必定会听,可被嫉恨迷了心,她忘记了不管多骄傲的人,在爱人面前也会自卑惶恐,何况是长期患病、苟延残喘的活,她忘记了伤病会给人带来多么毁灭的打击,也不记得那一年凌晨意外滑到撞碎玻璃门,救护车进不来,谁背着她一路跑过黑糊糊的小巷,那个人多娇弱多坚强,跌到在地上再爬起来,抖着手捂住她肌腱断裂汹涌淌血的双脚,还故作镇定地安慰吓得快要崩溃的自己。
脚伤痊愈之后,尽管刻意少回想起那件事,但她承认,以为自己再也站不起来的那一刻,从来自诩坚强的秦一晗,真的,比谁都要来得软弱。
那为什么还要去指责未夏呢,她犯了错,秦一晗不也是一样,何况那段爱情,本不关她什么事,那些痛苦,从来都是自寻烦恼,由始自终,她承认,未夏不过是……不过是秦一晗给自己树立的假想敌。
所有从前不愿面对、刻意回避的在这一刻全部直视,他竟觉得自己活得比她还要糟糕,胸腔里钻心的疼,竟比被割伤脚、比表白被拒还要疼。
他垂目,看向床上不住颤抖的那一团,长发凌乱,她双手捂着脸,不知是否是生嘶了或力竭了,变得无声无息,指缝中仍有眼泪溢出,骨瘦伶仃的脆弱,可怜到只要他放了手,她便会倒下的样子,于是,他便真的放开握在她双肩的手,任由她失去支撑歪倒在被上,他点了点头,平淡却又止不住颤抖地狠着心说道:“是,你搞砸了!”她的身子便抖得更加剧烈,整个人无法控制地想要缩得更小,他深吸一口气,竭力想要平静,用指尖拨开她的长发,掰开她捂脸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终于止不住哽咽,用从未有过的温柔的声音,最轻柔地说:“但没关系,你还有子行。”
她努力地睁开眼,许久之后木然的眼中才有了星光,她喜极而泣,一边坚定地点头,一边咧开嘴努力地想要笑一笑。他的手又重新握回她的肩,十分轻柔的力道,俯下身给她擦掉眼泪,却越擦越多,“别哭,虽然错过了一次,但你们还有今后。”他低低地劝,却止不住自己眼中也涌起的湿意。
未夏狠狠点头,好一会儿才止住颤抖,手紧紧握住他,努力使口齿能够清楚一些,“对不……起,一晗,谢谢你!”
他摇了摇头,闭上眼,再睁开:“别道歉,未夏,更别道谢。”他的嗓音很轻,徐徐的沙哑,艰难地道:“那时候我是……真的恨过你,在我最卑鄙坏心最不希望你们好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想,有时候是对自己幻想,幻想有一天我的等待终于换来回应,我会如何,有时候是替你感慨,能得心系之人如此相待,你真幸运……我说那些刺伤你的话时,我说任禹傻、眼瞎了,其实我何尝不是一样,我厌恶你,认为你一无是处,而我明知道,你并不是只会拖累他,你也付出过的,造成那样一个结果你是最痛苦的,我一味刺伤你,逼自己恨你,就好像伤了你,就能显得我不那么失败了一样,其实我明知道,即便没有你,我也不可能得到,就像即便没有细细怂恿你减肥,你仍会生那个病一样,任禹讨厌细细,是想要找一个人发泄怨气,我……也是一样,这些道理其实我应该早一点想明白,这些天避你不见,是因为想要安静地思索一些事情,好好想清楚,想我到底是谁,想老天把我送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记得我在昏迷不醒时有人对我说希望我换个性别,换的视角后,能看到的更多更全,了却一些执念,得到我真正想要的,但我却理解错了,”他摇了摇头,笑容有些惨淡的苦涩和无奈。
“第一眼见到子行,心中隐隐悸动,我以为他便是我今后想要的,我想要助他完成心愿,尽我所能给对他好,做他一辈子的知交,即便明知不会在一起,我仍觉得很美好,我清楚看到自己变了,不再像上辈子那样喜欢便丑恶嫉妒的想要得到,看着子行,即便是站在他的身边,我也觉得很好很知足,可我不知道……天意捉弄,当我接到你的来信,你说他是任禹,我震惊到不愿相信,看到他身上那个纹身的时候,我才恍然记起了一段秦世子遗留下来的记忆,在那记忆中,子行大醉着说着胡话,他说他一直在等一个人……这几****独自一人在府中,一遍遍回想那些事,我想明白了,你与他之间,从来就没有我什么事,我的未来不在这里,不是任禹不是子行,我想要的不过是一段如他对你一般诚挚深厚的感情,不管我是男是女,不管美丑胖瘦,不管生老病死,都愿意陪伴我的人,而我,亦能一样对她。”他停顿片刻,语气平静,却又带着憧憬,“我们几个人,细细成了猫,但我想比起幼时受家人白眼长大还要赚钱养活他们,做猫快乐无忧,细细她自己也是满意的,你无需内疚,而我,上辈子的事,也已经快要忘了,如今既然子行也什么都不记得了,未夏,你也一并忘记吧,再世为生,人却还是那个人,缘也还是那段缘,我实在不想再看你们再互相错过,这样一段情,实在……太可惜。至于我问你重不重要那个问题,只是想你明白,每个人都应该对自己负责,从前到现在,秦一晗喜欢谁是她一个人的事,全都是她一个人的,对任禹来说秦一晗不重要,他最重要的是你,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应该是子行,至于我、至于别人怎样,半点也不重要,这些便是我最近想通,想要对你说的,我想,任禹最大的遗憾便是你没有把他放在第一位,这回你可以试试,把子行放在第一,更或唯一。”
“第一,唯一……”未夏喃喃重复,秦一晗颔首,平淡而笑:“今日我向你坦诚,今后一我不欠你,二你亦不欠我,关于从前,我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并不是为你,从不是为你,以前是为任禹,现在,是为我自己……要说为何,大概是因为不舍,这是我见过最不可割舍的一段缘,我想看着它圆满,不忍它破了缺了……那一生,我实心实意对你好的时候,大概只有任禹死后那三年吧,所以你该懂,我们之间道歉或谢都不需要。”他坦然说完,拍拍她的肩膀,松开手,站起身来,苦笑道:“这是我想了许多日才想通的,你不必再纠结这段,总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了……这一生还长,你还是先把伤养好,我府里的大夫说你本就体气亏虚,虽每日进补,却睡眠时辰紊乱,聚不起元,以至这次在睡眠中陷入昏迷,回去之后好生歇着,你该比谁都更明白,健康的身体有多重要。”
“好,我会尽快养好身体。”未夏乖乖点头。
秦一晗站起身来:“我唤吟姝进来伺候你梳洗,等你精神好些,我送你回去。”转身要走,手臂却被拖住,秦一晗回头,见她眼圈高高肿起,两侧脸颊也被泪水浸出了红印,容色相比刚才却是精神奕奕,未夏舔了舔嘴唇,嘶哑道:“一晗,我道歉是因为上次那些无理的话,关于任禹……我们三个,我并没有打算道歉过……其实这件事我也一直存着我的私心,我明知你很喜欢他,仍选择跟他在一起,以往的事的确不重要,就让它过去,往后,如你说的,我们并不相欠。”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秦一晗也没有多言,但未夏知道一晗一定与自己想得一样,今后他们还是朋友,真的朋友。
他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静立在床前,并没有离开,因为未夏没有松开他的手,停了一会儿,她才再次低低哑声道:“我唯一次想要放弃,是在我重病的时候,我动过念,想着我若是死了,你和任禹能在一起也很好,”他的手颤了一下,抬眸看她,微蹙的眉心并无多大变化,未夏松了他的手,苦涩一笑,自嘲道:“可是要动笔写遗书时,我又万般舍不得……那是我清醒的时候唯一一次真的想要放弃,以后,我再也不会了,你说得对,他早该是我的第一,是唯一,我……今后我一定会让他幸福!”
他笑了笑,点头:“这样很好,过去的今后都莫要再提了。”在她肩上握了一下,起身离开。门一开,吟姝便进来了,朝秦一晗问过礼,便直奔里屋,边走边焦急道:“可是醒来了,夫人可把奴婢吓坏了!”走到床前看见未夏红肿的眼睛和脸颊,迟疑道:“夫人你刚才……”一边怀疑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与其他人交代事宜的秦一晗。
未夏伸手摸了把脸,有些羞赧地往门口看了一眼,对吟姝笑道:“没有,我做了个噩梦,吓得哭了。”
吟姝将信将疑,却也乖觉不多问,等秦一晗交代完毕合上房门之后,扶了未夏起身,道:“奴婢伺候夫人梳洗,咱们得快些回府,连方才主上一共来过四遍信儿了,夫人再不醒,就要亲自过来了。”
未夏也想快些回去,秦一晗没有留她,吩咐下人将饭菜装进食盒带到了马车上。
秦一晗与她共乘一辆马车,吟姝和其他人上了另一辆。一路无话,秦一晗默默陪着她用膳,自己并不吃,只是适时帮她夹菜,菜色准备的很丰盛,未夏却没什么胃口,少少吃了一些便收了筷子,只怪方才一觉醒来,便空腹灌下一大碗苦药,这会儿车厢颠簸,药气便一阵阵上涌,忍着胃中强烈的不适,也不愿吩咐马车行得慢些。
秦一晗知道她一心想要回去,叹了口气,亦没有多话,只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中。
半个时辰后,马车一个骤停,便止在了豫王府门前,未夏掀开帘子便急急地跳了下去,亏得一晗在身后托了一把,才没有摔倒。
一碗药尽数吐了个干净,未夏扶着秦一晗的搀扶站起身来,胃中吐空了,难受的感觉没有了,人舒坦不少,只是一路忍得太辛苦,身上微出了一层薄汗。此刻叫夜风一吹,不由打了个冷噤。秦一晗立马脱下披风,未夏连忙阻止,“别,我身上全是药汁,这已经到家了……”话未说完,秦一晗已展开披风将她裹了起来,并将她侧身抱起道:“从这里到你住的院子太远,我送你进去。”
“嗯。”未夏点点头,伏在他肩上,吟姝正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不及阻止,便听远处一阵马蹄声极快地由远及近,秦一晗蹙眉,顿步回转,未夏顺着他的回转惊喜地看着四五匹骏马飞驰而来,看到他们,为首那匹枣红色高头大马上的人旋身翻下,黑色的披风迎风翻转,君亦衍稳稳落地,将缰绳一丢,几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