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愔愣了一下,怪不得项易生从小就去过那么多世界各地的美术馆。她问道:“那后来呢,怎么没去成?”
“当然是因为易生。如果我跑了,项氏被瓜分了,难道我要带着一个孩子去欧洲街头卖艺吗。而且就算我不在乎烂尾楼盘的近万户人家,只要项易生长大,这些终究会成为他的麻烦。”徐白玲笑了笑,“所以我只能留下来处理这烂摊子——别误会,我很爱他,但我确实因为这个孩子,做了大半辈子我不感兴趣,甚至非常厌恶的事。”
韩愔想到了徐白玲还吐露过为了拯救项氏被迫与洪帮有灰色交易,还被洪帮数次绑架为难。韩愔觉得她能懂徐白玲的言下之意,是让她为爱的人牺牲吧。韩愔舔了舔嘴唇低下头:“徐老师,我”
徐白玲笑了笑,突然越过茶几将手搭在了韩愔的手腕上:“小韩,我的意思是,易生他那样爱你,你就是我的家人。我猜你有些不寻常的经历,但就算你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女孩子,我都不想你重蹈覆辙。我希望你可以一辈子都做自己喜欢的事,你和大黑土做的决定,虽然轮不到我来置喙,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全都支持。”
听到这些,韩愔愣了一下,怔怔低头看着徐白玲带着温度的手。一瞬间韩愔觉得自己眼底一酸,不是因为最近越来越情绪化的缘故,也不是因为刚刚这几句话,而是因为她好像真的又找到了家人。
徐白玲见她这样扬起嘴角笑了:“别别别,别哭,被那臭小子看到我可就坐实了恶婆婆的罪名。”
“徐老师。”韩愔压住自己微微哽咽的声音,“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小易啊,不如给我讲讲你那个很长的故事。”徐白玲温柔地看着她。
韩愔点点头,认真地开口:“徐老师,我不叫韩小易,我叫韩愔。我不知道我出生在哪里,我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我从小生长在一个叫迎春花福利院的地方。”
徐白玲与韩愔一起走到项宅巨大的园子里时,早已过了午饭的时间。佣人将韩愔带来的食盒热了热提在手上,隔了一段距离安静地跟在她们身后。
韩愔站在一株被修剪成长颈鹿的树下,远远的就见到项易生了。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不过到家后换上了松松垮垮的休闲裤,一个人在初夏的花园里兴致极好地摆弄着露天竹藤桌上的小盆多肉。
项易生似乎是找到了一个全新的兴趣,他摆放好植物后在附近的地上找了几朵小雏菊插进了桌上装饰用的玻璃瓶里,又兴致盎然地踩着竹椅在两棵大树之间拉起了一串精致的装饰灯。
都说如果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后最开始的那些恋爱滤镜都会消失,总会在对方身上看到越来越多的人间烟火气,到最后从前再怎么闪耀的人都会趋于黯淡。
不过韩愔却觉得项易生不一样。
韩愔最开始认识项易生的时候觉得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在家待着无聊出来带着些闲钱创业,普通到甚至有些平淡无趣。
可是这些年过去,韩愔慢慢发现他骨子里的温柔与尊重带着极大的力量与韧性。也许是徐白玲的教育,也许是他的天性,但这一切领着他用自己的能力为低资源地区落后的医疗条件出力,领着他走过人生中所有饱受压力,昏暗无光的日子。
更令韩愔惊喜的是,直到这次回来开始真正融入项易生的生活后,她又发现坚定与宽容背后,项易生原来是个从小到大被身边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矜贵小少爷。
就像现在这样。
项易生安排完庭院的下午茶宴后,便带着黑土和无鱼在草坪上消磨起了时间。
他像逗小狗一样往远处扔了一个网球,满脸期待想看看自己的哪只猫会跑得更快去把网球捡回来。谁知道根本无猫领他的情,他们趴在项易生的脚边一动不动,像看傻子一样扫了一眼项易生,继续安安静静地享受起了下午慵懒的阳光。
站在庭院里的管家见此情形微微一笑,正要去把网球捡回来,被项易生给拦住了。他不信邪,在桌边找出了一袋猫咪零食,高高举在黑土和无鱼面前,引着他们跟着自己往网球落地的方向跑。
天空是好看的蓝色,不过快到傍晚了,低低飘着的云朵却带着些明艳的黄色,项宅庭院的边缘还种着些柳树,筑成了一片完美的拼色画卷。
项易生就是这幅画中的主人公,他被两只懒猫折磨到边气边笑,像一个会动的猫爬架一样带着黑土无鱼跑去捡网球又跑了回来,回来的时候他见到了站在远处的韩愔和徐白玲,开心地和她们招手,还做了个手势展示他忙活了这么久布置好的庭院宴会。
项易生笑眯眯的,在韩愔的视线中心发着光。
徐白玲虽说宠着猫不催他们运动,自己却在这么多年的社交后精通高尔夫,飞碟,射箭与马术,还在家里办了许可证。庭院的家宴后徐白玲邀请项易生与韩愔餐后一同参与这几项消食运动。
韩愔对于高尔夫与马术不算是顶尖高手,不过飞碟却是她的老本行。在不满足于静止的位置射击后她又试了几遍在快速行驶的高尔夫车中射击以及在颠簸的马背上射击——除了两次抛靶机出了机械故障,韩愔竟然弹无虚发。
这让徐白玲和项易生母子两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合上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