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进久违的散香驾驶舱,握住操纵杆和节流阀,确认了一下,然后左右踩踏方向舵的踏板,一股喜悦的感觉温暖了身体。这阵子不曾流动的另一半血液,终于开始流动了。总之,一直到刚刚为止,我都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
要大约往北边飞一个钟头。
我只被告知了这样的讯息:只要跟着泉流飞就好了。
气候良好,天空闪闪发光。抬头往上看的时候,我轻轻摸着头上的绷带。我一点都不介意那个伤,只要把它当成戴围巾就好了。
飞机一路滑行到至跑道,泉流首先起飞。接着马上是我的起飞讯号。我用左手推进节流阀,预料中的扭力渐渐加诸正方向舵上。引擎愉快地向上喷射,后方螺旋桨与空气摩擦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化油器像长笛一样发出声音。由于加速的关系,我的身体陷进座椅中。
啊啊,这种感觉真令人无法抗拒啊,我想。
我温柔地拉着操纵杆,将机首拉起,接着飞向在眼前伸展开来的宽阔大道。
一离开地面,刺耳的轮胎声和喀啦喀啦的震动声都跟着消失,飞机进入了一片寂静当中。
蔚蓝。
多么美丽的颜色。
调和。
令人心情愉快的声音。
朝左右倾斜,看向地面。我已经离开了污秽的地面。飞得越高,越能清楚地看见。
村落、田地和森林看来像拼布的图案一样。可是,地上最美的景色是,倒映在池塘或河川水面的天空。那是落在地面上、慈悲的蔚蓝色。
我追上泉流,跟在旁边看着它的座舱罩。带着头盔的甲斐朝我这边微笑。她应该知道我看得见她的笑容吧。她当然有我的视力数据,下过跟数据上的纪录比起来,我真正的视力其实更好。
检查视力的时候,我总是在检查到一半时,就说我看不见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所有的能力,这是在学校里学到的。没错,因为人们会起哄着要你把更多能力表现出来。一直表现出抬头挺胸的模样,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厉害,这种作法是为了获得teacher的认同,也是为了得到好成绩。总之,也就是希望周围的人都把自己当成伙伴。幸亏我不是那种喜欢讨好他人的人。跟别人相处时,我常常偷留一手,让别人看到自己无能的一面。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有时候是会很困扰的,不是吗?
我大概从一开始就拥有这种战斗性的人格吧,这是与生俱来的。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会把身边所有的人当成敌人。没错,就连母亲都是。没办法,我原本就是这种个性。
我不需要同伴。
就算只有我独自一人,我也可以战斗。
我一点都不想要伙伴。
想要伙伴的家伙,总是在意周围的气氛、窥探着他人的表情,一起大笑、急急忙忙地跟着生气、硬逼自己挤出眼泪,拼命地想要跟别人同调。在学校里,我已经看过太多那样的人了。
那是一个残酷的场所。跟那里比起来,在这里,找不到半个像那样的人。只有能够独自战斗的家伙,才能飞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