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坐船的高锦娘,虽然危急时刻纵身跃起,并未摔倒,但猝不及防间,手中的瓷坛已然随着惯性飞了出去,瞬间落入了海水之中,不见了踪迹。高锦娘情急之下,便欲入海打捞道:“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
“老太太,不可莽撞!”
此际众人已经齐心协力地纠正了货位,使得船只恢复了正常的状态,有一名随货而行的押运镖师,便好心劝阻她道:“纵使你此时下水,一来找寻不到瓷坛,二来即便找到,贵女的骨灰,也早就散入海水当中,无影无踪了!”
“啊?!这可如何是好?!”
高锦娘心如锥刺地匍匐在船舷上,哀哀哭泣道:“女儿,我的女儿啊!娘亲再也无法送你去琼州了!你本来就是冻死的,这海水冰凉,你不是越发冷了吗?娘亲对不起你呀!”
“唉,可怜啊,可怜!”
“就是!全怪刚才的那几个人,不按规矩,胡乱摆放货物,害得人家老太太,这么伤心!”
。。。。。。
“老太太,你是想把女儿的骨灰,送去琼州安葬吗?”
此刻众人被她的哀伤所动,一齐聚拢了过来,一名熟知海运的船工,便善意地安慰她道:“其实,这样也好——咱们东海的洋流,都是由北往南而去的,你女儿的骨灰,一定会被洋流带去南方,最终停留在琼州的海岸。那里天气很热,不像咱们北方这样寒冷,她会喜欢那里的!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注:东海,唐朝时期的东海,包括如今的北海在内。
“是啊,天意,天意呀!”
众人连忙随声附和地宽慰她道:“老太太,别伤心了,这一定是老天爷在帮忙,让你的女儿,比咱们更早一步到达温暖的所在,这是好事啊!”
“不错,海水的洋流,可比船跑得快多了!看来,老太太的女儿,是个急性子呀!”
“对,也许,这确实是天意的安排!女儿,但愿你能早日抵达琼州海岸,沐浴着暖阳,化开心结,消除怨气,往生极乐,来世,你我再作母女!”
高锦娘听大家所言有理,不由得放下心来,含泪对着海水,依依告别了女儿,起身拜谢众人道:“多谢大家,但愿借诸位的吉言,果能如此。老妇心愿已了,琼州就不必再去了,多谢,告辞!”
“老太太,慢走啊,再会!”
众人也都欢喜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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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那一船之人,皆是心肠良善之辈,我不可当着他们的面,自寻短见,”
当夜,码头寂静之后,高锦娘一身落寞地再次出现在海边,义无反顾,趔趔趄趄地走向了海水的深处,心中喃喃自语道:“现在夜深天寒,万籁俱寂,乖女儿,你等等我,娘亲这就来找你了!”
“臭小子,你还跑?!站住,拿钱来!”
“站住!!”
就在即将没顶之际,高锦娘忽听海滩上脚步纷杂,有人追逐叫喊道。
“对不起,两位大爷,”
一名七、八岁的男童,似乎被追他的两名壮汉踢翻在地,用十分生硬的官话,连声哀求道:“我,我没有钱,请你们放过我吧!”
“没有钱?!你上船的时候儿不是说,大唐有你的贵戚,会带着钱在岸边儿接你,为你付清,余下的船费吗?!”
一名壮汉连打带踢道:“小杂种,敢骗老子,你不想活了是吧?!”
“哎呦、哎呦!!”
那男童“哎呦、哎呦”地呼痛着,解释说道:“不,大爷,我确实是洛阳卫国公府的故交,你们且容我写信给他们,他们一定会带很多很多的钱,来赎我的!”
“我呸!还洛阳卫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