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之前不是说了,为了少沾因果,暂不收徒弟的么?”
待得康大掌门这老中青三人走过之后,戚不修颇为诧异地看着堂内端坐的美娇娘问言道。
储嫣然美目轻轻一瞥,摇了摇头:“黑履都将话说到了那份上,到底又还欠着那康小子的人情,我又怎么好不收呢?”
戚不修不晓得其与黑履道人言了什么,正待问,却听得美妇人又开口言道:
“左右不过应承了一个‘记名弟子’罢了,给本功法、赐些丹药便可敷衍。连心力都不消费个什么,何谈‘因果’二字?”
“夫人高瞻远瞩,”戚不修本来也只是心头好奇,哪会刨根问底?索性储嫣然说什么便是什么就好。
“那南安伯府来人的事情”戚不修舍下那头不管,终于话出了戏肉。
只是他口中话语方才言到了一半,便见储嫣然蹙起眉头,才又换了语气,小心在问:“夫人是未有下定决心?”
“嗯,这决心确是难下。”美妇人轻声一叹,随即言道:
“我本以为结丹过后,便可与你四处遨游,无拘无束、做个自在散人。但而今山南道局势当真恼人,往后风雨怕是不小,若还是单打独斗,早晚要被人惦记上,却也不美。”
“夫人,天下之大,咱们”戚师傅这好言安抚只做得一半,储嫣然便又叹道:“这天下之二十七道四百余州府,又有哪方算得安生?!”
戚不修显也不是不晓得储嫣然所说的这道理,也只跟着后者将眉头蹙紧,沉声再问:“那夫人还是属意我们投云角州廷去?”
美妇人未有直面回答,只又脆声应道:“总之两仪宗是投不得的,摘星楼之所以选了云角州来给匡琉亭这煞星施为、中间皆是不管不顾,定是有道理的。
他家新开那一峰上头怕是藏着莫大秘辛,令得摘星楼都想借着大卫仙朝派驻宗室前来的由头,将眼睛挪过来。”
提到两仪宗那黑砂峰,戚师傅倒还有些话说:“全山南道没几个修士不晓得他们那座峰上藏污纳垢得很是厉害,按说他们当不会做的如此明显才是吧?”
储嫣然又是螓轻摇,淡声开口:“摘星楼主性子向来淡漠,平日里头往往只与几个同阶来往,都有许多年未在人前现身。
山南道中的大事小情皆不过问,楼中的事务更连碰也不碰。而今摘星楼中除了他,还有谁能令得两仪宗那位大长老十分忌惮?
更莫说,二百年前被两仪宗端到黑砂峰上头那位,外界虽不晓得是何根底,但也屡有其是能与两仪宗大长老掰掰手腕狠角色的传言出来。是以他家有些底气,倒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夫人以为,这匡琉亭是被摘星楼故意放到云角州来的?”戚不修面上稍有惊色,储嫣然淡笑摇头:“真人心思,我哪能猜得到其中万一?只不过是笑谈罢了,郎君也莫要当真就是。”
“是了是了,”戚不修忙不迭地点起了头,继而又讨好言道:
“这一回康大宝给我带来了他那门派里头自产的劳什子‘素雪蜜’,据说风味极好。掺入灵酒中佐以温服,滋味非凡。我这便去给夫人调一杯过来,咱们也算尝尝这阔别许久的乡间风味。”
丈夫如此体贴,储嫣然自无不许。但见她眸中带笑,目送着戚师傅出了堂内,才小心施了禁制。
这时候戚夫人面上笑容倏地尽散,灵光一现过后,一枚空白玉简现于其手中。
玉简方现,这美妇人的表情便就严肃十分,以指为刀,隔空落在玉简一寸,在上头清晰刻下:“黑履近年或将赴往外海、以求寻得结丹机缘。楼中应早做盘算、好生谋定,届时才有所获。”
刻好过后,美妇人轻吐香气,将满地玉屑尽数化作烟气没于四周。她五根雪白细嫩的葱指再次伸出,凌空一划,其面前空间便就凭空裂开一块,现出无形黑洞。
待得将玉简吞吃过后,又见储嫣然收了指决,低喃一阵,这黑洞上头便又现出灵气旋涡,将周遭黑色缝隙缓缓填满,直至还复如初。
储嫣然方才做完这些,堂外便又有戚师傅声音传来:“夫人、夫人,这酒”
————典军官寺
“小子还是觉得奇怪,戚夫人对懿儿做的考教,未免也太简单了些。”康大掌门对坐在黑履道人面前,脸上还保持着从戚宅出来的诧异之色。
黑履道人一边端起来茶盏、将脸庞掩盖大半,一边开口言道:
“你小子,就是心思太重。懿哥儿天资不差,左右储嫣然又需得还你人情,收下来做个不甚值钱的记名弟子。每五岁才能得去跟前受教半载,哪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
康大宝听得稍有错愕,心中暗道:“黑履师叔想事情从不会这般简单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过他这心头虽然诧异,但康大掌门在尊长面前向来少有锋芒,也只低声应是,未再开口争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