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蚕蚕在睡梦中被搬上马车——她昨晚是用蚕身睡的,还欲盖弥彰地对他说了句“蚕就是这样,喜欢盘着睡觉,你们不懂。”
变成蚕,失身的担忧倒是没有了,只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京城八百里。
被卖了都不知道。
她转动着眼珠四下张望。
马车宽阔,一应陈设精巧华丽,就像个缩小版的寝宫。
窗上罩着漆金菱纱,天光透进来十分明亮。
他坐在窗下,挽着衣袖批阅公文。
蚕蚕摸到他身边,故意推开窗,趴在窗框上看风景。风从旷野来,拂起她的头发,也掀得他案桌上的书页哗哗响,砚墨干得飞快。
镇纸压住一个角,压不住另一个角,笔落纸上,偏出长长一条墨渍。
终于,他叹息着把文书合上。
“……蚕蚕。”
清冷的声线透出几分无奈。
她笑吟吟偏头看他,白生生的面庞映在他清黑的眼睛里,一闪一闪地发光。
“从前我处理公事时,你也想要捣乱?”他问。
蚕蚕眨了眨眼睛:“不哦。”她没过脑子地说,“你专注的样子最好看,我哪里会舍得捣乱!”
“……”
他望着她,目光幽幽,无声地谴责负心薄幸蚕。
蚕蚕:“呃。”
她悄悄对了对手指,颇有点心虚地转着眼珠:“可能是,从前环境不好,风大,你行军帐篷里面都是灰,没什么地方落脚,也没什么东西可看……”
他微微挑起眉尾,用目光示意她继续。
“所以,所以……”蚕蚕绞尽脑丝,“我可能就是,就是……”
“嗯哼?”
蚕蚕灵光一闪:“救风尘吧!”
他:“…………”
他屈起手指,无奈地叩在阖起的书本子上。
蚕蚕吐了吐舌,视线顺着他修长的手指落下,无意间瞄到那金册子上烙有“永乐五年”的字样。
“……嗯?”她偏头沉思。
昨天看《昭国纪年》,上面不是说帝号长安?
她这么想着,就顺嘴问了出来,“你不是长安帝吗?怎么变成了永乐?”
他的眼珠定了定,然后错愕失笑:“张冠李戴了,傻蚕。长安帝是七百年前的古人。”
蚕蚕比他还吃惊,比比划划道:“书上明明写着,长安帝是皇长子,不受宠,因为星象被打发到边关,然后遇刺,揭棺而起,打天下。不就是你吗?”
他笑着拍拍她的脑袋,“多看看书,你会发现——历史总是惊人相似。”
“哦?”蚕蚕表示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