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挣了好一会儿也没个结果,登时就有些个丧气,“哪有人高兴时候哭成这样的……喂,不要再把鼻涕往我身上抹了!”
苏不啼被她一吼,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可随即又如同没听到一般,目不改色地抹了上去。
那人额角青筋暴跳,却碍于挣不开她钳制的手,只能站在原地一个劲儿地大喘气。那呼哧呼哧的气息听来,宛如是半夜荒郊的破壁残垣屋子里的风声,鼓噪得很。
过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苏不啼那原本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号也终于因为体力不支,而变成了瓮声瓮气的抽泣。
被抱着的人始终僵立着不动,同墙头上的野猫默默无语地对视着。那猫也是好耐性,居然就这么淡定地与她对着眼睛,丝毫没有移动过,也不知道是在想着些什么。
“诶?”苏不啼晃了晃胳膊里的腰,算上招呼了一声。
毫无动静。那人如同木偶一般,两眼发直,一动不动。
苏不啼皱了皱眉,又吸了吸鼻子,这才松手,狐疑地对上了那张脸。
“喂,皇……”她说到这,赶紧噤声望了望四周,直到确定喘气的只有眼前的那只野猫之后,才压低了声音道:“皇后娘娘,你……你没事吧?”
听到她这么说,她的身体忽地一颤,眼神也瞬间凝固了一般。
她缓慢又僵硬地转过头,眉头紧锁,脸色发白。
“你刚才……叫我什么?”
奕国都城,夜泊。
“吱呀。”
轻微的开门声响起,金漆红门缓缓地开了一半。仿佛带着光晕的暖阳从那敞开的半扇门旁掠过,斜斜地落在沉闷空旷的房中,若有若无的风拂过,不仅偏了焚香的紫烟,也引得珠帘叮铃作响。
听到这动静,洛白睁开了半睡的眼睛,瞄向了门口。
离京许久的牧徊瞧着他抬头,一愣,“醒了?”
“嗯。”他的声音还带着惺忪的睡意。
似乎是为了打起精神,他用手揉起了太阳穴,揉着揉着,就感觉一双温温凉凉的手向着发鬓的方向靠了过来。
他紧阖的眼皮动了动,任由着那手代替了自己的。
“可是老毛病犯了?”兴许是他又昏昏欲睡了,牧徊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地方传来的。
“嗯。”他简单地发了个鼻音,算是应了。
牧徊无声地叹了口气,“这都有十多年了吧?”
他微微地睁了一下眼,复又闭上,“嗯。”
“还是她下手太狠了。”
他没应声。
“最近都疼得睡不着吗?”
“有时候。”
他当然知道他是在说谎,却也说不了什么,只能无奈地问道:“怎么不让朱雀给你配点药,以前那些药不是很有用的吗?”
他沉默了一下。
须臾,才道:“朱雀的事,不就是你查出来的嘛。”
闻言,牧徊苦笑一声,“朱雀没有害你的心,你十九皇叔八成也没把那事同他们几个说,该用的时候,还是要用。”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心里清楚,他是不可能这么做的。那么自己这么说又是为了什么呢,连他自己都有点迷惑了。
他又沉默了,紧闭的眼睛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思考。
牧徊垂眼看了他一眼,却只能看到他白皙的鼻梁和紧绷的双颊。他手上动作没停,却周到得不再说话了。
“舅舅。”
良久良久,他开口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