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不怒反笑:“每每你抢话,我都很是恼火,却不知为何这一次,怎也恼火不来……”
秦雨缨并未接茬,这话,她不知该如何往下接。
“那生死册上,记载着陆泓琛仍有大半年寿命,我呢,我要到何年何月才会撒手人寰?”她转而问道。
阎罗眸光微黯:“你的寿命,我并不记得了。”
一句轻飘飘的不记得,并不足以令人信服。
那短短一行字,如被刀刻在他底,怎也磨灭不去……
他不是没有办法为她延续寿命,可眼下……他法力尽失,甚至无法回那地府,一切皆已成定数,无从更改。
一想到这,眸中的苦涩就愈深:“既然你要去辽城,我可扮作士卒,为你二人扫平前路。”
秦雨缨自不会答应:“你留在辽城即可。”
她之所以叫丫鬟请阎罗过来,是为了当着他与雪狐二人的面说清楚,她与陆泓琛离京之后,二人便是七王府的主心骨,若彼此之间有间隙,定会给心怀叵测之人留下可乘之机。
她拒绝,阎罗苦笑点点头,并未强求。
秦雨缨转目看了一眼屋中那小书灵,小姑娘安安静静,仿佛与周遭的空气无异。
烛光闪烁,落在她眼眸中却不见半点光影……
“那两册书,我会一并带走。书灵和唐咏诗,务必看好。”秦雨缨接而道。
雪狐闻言一愣:“你……你这是何意?”
秦雨缨移回目光,并未解释:“我宁愿你永远不必明白我这话的意思。”有些人被执念遮盖了眼眸,故而无论旁人怎么说,都不愿选择清醒。
雪狐正是如此。
她担心雪狐一心放在那书灵身上,无心以处理七王府之事,故而才将阎王也扯入了这滩浑水里……
将该说的说完,她径直回了房。
次日一早,宫中就有人送来了兵符,替陆泓琛牵来了车马。
陆泓琛行李并不多,随从也只带了两人,一个是副将杜青,另一个面貌清秀,肤色白皙,众人皆以为是府中新来的小厮。
暗卫却悄悄议论,那是乔装打扮了一番的王妃娘娘,不放心王爷一人去边境,才扮作小厮悄悄跟随……
陆泓琛很快就离开了京城,京城外是一条黄泥官道,因是官道,两旁既无树木,也无人家,一眼望去辽阔而坦荡。
马蹄卷起黄尘,一路浩浩渺渺。
一行人在城门口送别,有阎罗、雪狐,有秦瀚森、小依,还有常氏和一大家子……
旁人皆瞧不出陆泓琛身上那黑雾,雪狐却瞧了个一清二楚。
尤其在那浩渺黄沙之中,轻似烟,浓如墨,聚而不散,隐隐有破天之势……
死气如此之浓郁,雪狐此生见所未见问所未见。
可陆泓琛分明死期未至,这般浓郁的死气究竟从何而来?这可真是奇哉怪哉……一路思忖,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七王府,来到偏院,房门大开着,恶婆娘坐在梨木桌旁,面前放着一个小小的行囊。
“你这是要做什么?”他不禁狐疑。
小姑娘指了指行囊,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眨了眨,那意思再明显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