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着灯,走在长长的走廊里,睿儿跟在身后。这里是宜荷院的角落,下人都少经过,他或许来过,大概也没想到进厢房。我推开门,久积的灰尘立刻抖落,一股檀木腐烂的气息飘进鼻子里。
我吞下一口叹息,把灯点上。睿儿伫立于母亲的画像前出神,良久,才转过来,轻轻说:&ldo;我都快忘了娘长什么样子了。现在看来,姐姐和娘并不怎么像。&rdo;
我笑:&ldo;娘是绝世美人,姐姐我不是。&rdo;
睿儿急忙说:&ldo;不!不!姐姐美!姐姐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rdo;
我动手摘下画卷,打开了暗箱。睿儿一怔,&ldo;这是……&rdo;
那年,母亲就是这样,脸上挂着美丽的笑容,随手取过其中一个瓶子,对我说:&ldo;从今天起,娘教你怎么用它。&rdo;
我晃动着手中的玉瓶,笑笑,&ldo;让你知道罢了,将来会教你怎么用。别碰,小心伤了你。&rdo;
睿儿一震,看我的目光悲伤且认真。我把瓶子放回去,&ldo;必要时候,才来开这箱子。这个秘密,只有你我二人知道。还有,这些东西,见不得光,不然就和灰尘一样没了用处,知道了吗?&rdo;
他不说话。我便去把烛火一一熄了。灭了一半,感觉到睿儿自我身后伸手圈住我的腰,随后身子和脸也贴了上来,紧抱住。我叹口气,拍拍他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有薄茧。似乎不像是孩子的手。
昏暗中,只听他轻轻问:&ldo;姐,父亲要死了吗?&rdo;
我转过身去把他抱住,忽然哽咽,竟不知道说什么的好。这个孤单可怜的孩子,自生下来就没有受到过父亲的关爱,母亲又早早去世。他的世界里,父亲这个概念估计还是模糊的。
睿儿自言自语似的说:&ldo;他要也走了,我们就真是孤儿了……&rdo;
我仰起头,眼睛一阵热,又觉得这股热流又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溜进了颈项里。
父亲的病只见加重,高烧加上喘息咳嗽,见着的人都觉得触目惊心。我喂他汤药,他扬手就把碗打翻,我yu喊醒他,他却不认得任何人。娘娘们都在哭,唯有赵妃还算冷静。想她十八岁嫁入王府,现在不过二十出头,也难为她了。
次日,太子带着御医亲自来探望了。我站在院子里,看他直直向我走来,自然是有话和我说。
我问他:&ldo;怎么样了?&rdo;
他摇头:&ldo;御医也没法子。&rdo;
我心一暗,不说话。风一阵凉过一阵,那年,父亲用厚厚的貂皮大翎把我包起来,抱我坐他肩头,我头顶着蓝天。那时的欢笑仿佛还回dàng在耳边。父亲的手是那么有力,却也无比温柔,会在我睡下后轻轻抚摩我的头发。
我qiáng打起jg神,问:&ldo;简州那里怎么样了?&rdo;
陈弘神色黯淡,眼里闪过一丝柔qg,&ldo;僵持着,主要是送粮糙的军队遇截……怕再下去,以庞老爷子的xg子,会先攻出去。朝上有大臣则想放弃简州……&rdo;
&ldo;不可!&rdo;我叫起来,又立刻觉得造次了,解释道:&ldo;无数大陈男儿的热血守下来的城,不可以轻易放弃……&rdo;
陈弘笑笑,对我的话不置评价,只说:&ldo;老四……想上战场……&rdo;
我想了想,说:&ldo;焕哥哥……也是想为皇上做点什么……&rdo;这话说出来自己也觉得造作。
陈弘也不在乎,继续说:&ldo;父皇没有拒绝,就算是同意了,我看过几日就有消息了。&rdo;他痛苦地拧着眉,自然是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没有说出来。不便对我说,也不肯对我说。
&ldo;弘哥哥也想去?&rdo;我笑问。那个出尽风头的人儿啊,连庞元帅在奏章里都写杨璠&ldo;文思敏捷,抚民有道,以身作则,具文功且有武略。&rdo;想庞老爷子这个老古董,明知杨璠是因与太子关系过密而给下放,还不计偏见写那一番话,顽石也是开了窍了。杨璠人格独具魅力,由此可见一斑。
陈弘扫我一眼,严肃道:&ldo;念儿认为这合适吗?&rdo;
我别过身去。这陈弘,平时都是和煦如chun风,一旦认真起来,凌厉架势也是和其父如出一辙的。我是有点心慌。
&ldo;简州委实危险,太子殿下是将来的一国之君,要爱惜自己。动其念也就罢了,如今内忧外患,尤其要谨言慎行。立功并非站在最前头。&rdo;
&ldo;你这口气倒像王太傅,也教训起我来了。&rdo;陈弘哼一声,&ldo;国家有难,我作为太子,躲在人后。老四却在前线建功立业,报效国家。我不羞耻吗?&rdo;
我摇头:&ldo;报效国家,未必就一定要上阵杀敌啊!天生我才,各有其用。将士杀敌,文臣则可安顿后方,让前方无后顾之忧。太子非要那样想,天下那么多没上阵的男子,不都要惭愧死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