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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带着好奇，她溜到门口，伏在地上，从猫洞里朝堂屋里看。

有的人家会在堂屋和每个卧室的门的左下方与门槛平行的墙壁上留一个圆形或者六边形的洞，称之为&ldo;猫洞&rdo;。那是留给家养的猫进出的。

她从那个猫洞里看见刚才那两个小孩走进了父母亲的卧室。

她一直没有说，直到她父亲再次天天去他的风水宝地上学鸡打鸣。

董有余将龙凤双胞胎都埋在了那块风水宝地上，没见他有多伤心，没见他哭泣。只是自此之后，他像之前&ldo;发过的疯&rdo;一样，天天去那里打鸣。

董有余媳妇回到娘家之后，再也不肯回来。她抱着那只五彩鸡不肯放手。五彩鸡离开风水宝地之后日渐腐烂，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她娘家的人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开始腐败的鸡从她手里夺出来。她慌了神，吃不下东西睡不好觉，天天神经兮兮地到处寻找。无奈之下，她父母亲从外面买了一只类似的玩具鸡给她。她才没有了失魂落魄的样子。

家里剩下的三个女儿幸好有外婆时常过去照顾，隔壁的老太太也经常帮忙指点一些事。这样她们才算没有受多少苦。她们的父亲自然不可能帮她们，父亲的心思都在那块风水宝地上，肚子饿了也不知道吃东西，只有女儿们将饭碗递到他面前时，他似乎才发觉自己饿了，端起碗拼命地扒拉筷子，三两下就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末了还要伸出舌头将碗舔一遍。

董有余的打鸣功夫日渐增长，越学越像。用老太太的话来说：&ldo;他的嗓子就是鸡嗓子，只差嘴巴不是硬壳的了。&rdo;

一天晚上，董有余的女儿们发现父亲不在卧室，急忙叫来老太太出主意。老太太带着她们将整个村子找遍了，又去了那块风水宝地，仍然不见董有余的影踪。

老太太叫她们连夜去了外婆家。老太太心想，或许是董有余突然开窍了，去那里想叫媳妇回家来。

结果外婆说她们的父亲没有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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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来个人忙活了一整晚，一无所获。

天快亮的时候，当老太太和外婆领着她们垂头丧气地从外面回来时，却看见董有余穿戴整齐地从屋里出来。

&ldo;你昨晚干什么去了?&rdo;孩子的外婆问道。

董有余不答理她们，径直朝他将去打鸣的方向走了。

不过，她们都闻到了一种特殊的气味，那是鸡粪的气味。老太太恍然大悟，抓紧外婆的手低声道：&ldo;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其实他没跑远，就在屋里。他昨晚睡在鸡笼里了。难怪我们找不到。&rdo;

&ldo;他怎么会睡在鸡笼里?&rdo;孩子的外婆不解。

&ldo;他把自己当做一只鸡了。&rdo;老太太皱眉道。

老太太和孩子的外婆在外面坐着歇了一会儿，就听见远处传来打鸣声。

老太太说：&ldo;他开始了。&rdo;

孩子的外婆点点头，侧耳仔细地听她女婿打鸣的声音。

紧接着，村里村外的鸡跟着叫了起来。

在鸡鸣声中，天渐渐亮了起来，太阳从东边的山上怯怯地露出一个头。

孩子的外婆说：&ldo;今天是个好天儿啊。&rdo;

老太太说：&ldo;是呢。人哪，只要心里没有郁闷的事儿，天天都是好天儿。&rdo;

孩子的外婆叹气道：&ldo;人活一世，哪里能天天心里快活?总是操这心操那心，没有个安定哦。&rdo;

老太太再次抓起她的手，在手背上拍了拍，微笑道：&ldo;想这么多干什么呢?老天爷给你多少就是多少，自有它的道理，你要从它手里抢，自然就会多出很多烦恼啦。&rdo;

这时，孩子的外婆指着地坪前面问老太太：&ldo;喂，你看看那边，那只鸡怎么那么漂亮啊!&rdo;

老太太扭头朝外婆指的方向看去，问道：&ldo;哪里有鸡啊?&rdo;

孩子的外婆将手指抖了抖，说道：&ldo;您的眼睛是不是老了呀?那么明显的一只鸡你都看不清了?你再仔细看看，是不是?多漂亮啊，哎哟，那冠红得哟，啧啧，好像我闺女挖到的那只鸡呢。要不是我看着闺女挖出来的鸡坏了，还真要以为就是那只呢。&rdo;

太阳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将两位老人笼罩其中。

老太太不管那边是不是有鸡了，仰头看着发出柔和光芒的太阳说：&ldo;哎，这都是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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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她的远亲九坨来到她家里，抱怨说外面谣言太多，都在私底下讨论他娶的媳妇是来自姑娘庙的鬼怪，老太太也说了同样的话：&ldo;哎，这都是命。&rdo;

&ldo;是你的就是你的，想摆脱也摆脱不了。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想强求也强求不来。&rdo;老太太说。这跟她对隔壁孩子的外婆说的话没有两样。

接着，她给迷茫中的九坨讲了一个故事。

在一个村子里，有一个担货郎，三十多岁了还是光棍一个。他每天都是挑着一副担子走街串巷地吆喝，卖点儿线团、绣花针、拨浪鼓之类的小东西，一天要走好几个村子。有一天，他的生意不怎么好，就多走了几个村子，结果晚上回不了家。他随便找了一个荒草地就躺下休息，实际上那片地是个坟地。

月上树梢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说话。

他听见一人略带惊喜说道：&ldo;哎呀，今天晚上你们家来亲戚了吧!&rdo;那声音离得稍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