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个时候才明白,兵既是匪,匪既是兵,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苦恼扎扎实实让他痛苦了一把。如果不是长寿机灵,如果不是夏老爷施粥做好事让他认识了许多流民,如果不是遇到木斐,他也许就再也看不见夏瑞熙了。
外面的战争已经打到了白热化,特别是对于西京这块战略要地的争夺,完全呈胶着状态。
对于西京,越来越qiáng势的睿王是势在必得。他派了十万军队,把个西京城围得水泄不通。
睿王的这只队伍,凶猛异常,是由正规的,受过多次战争洗礼的守边骑兵和流民组成的。特别是其中一支由流民组成的敢死队,凶悍异常。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当兵就是为了吃粮,活下去,因此他们比赵明韬的军队更敢豁出命去拼搏。几次jiāo锋后,赵明韬的军队吃了大亏,亏损大半,赵明韬只得死守不出。
西京城城墙又高又厚,粮糙充足,可以苦守三四个月都没有问题。赵明韬因为之前已经派人去京城下过聘礼,只等他的正牌老丈人嫁女,关系既定,加上西京城又是战略要地,所以他很有信心,伪帝肯定不会放弃他这里。
他是粮糙充足的,但睿王的兵士没有粮糙,必然耗不过他,多守上一段时间后,等没了粮糙自然会离去。要是真赖着不走,等援兵一到,他就里应外合,杀他个落花流水。赵明韬怎么算都是胜算,便专心专意地关起城门来等。
睿王的兵士也很有耐心和勇气,有恃无恐地在西京城外驻扎下来,打算困死城里的守兵。他们来的时候正是秋季,早就把沿途的地里的庄稼收了个gāngān净净。
一方不走,一方闭门不出。于是就出现一个很可笑的现象,每日都有人站到城墙上和城墙下叫骂的人对骂,骂累了又换人,看见箭she来了,便一溜烟地躲开。
欧青谨在西京城附近徘徊等候了很久,想尽了一切办法,始终无法探知到西京城里的任何消息。尽管流民队伍中有不少人因为吃过夏家施舍的粥而认识他,很热心地帮他想法子,去问那些战俘,也问不出任何消息。
问来问去,他反倒引起有关人士的注意。有人偷偷告诉他,让他快走,他当时逃掉了,走了一天发现又被人家吊上了,怎么甩也甩不掉。他不敢把人引到山里来,便引着他们往不同的方向漫无目的地去。
那些人跟着他们走了两天,不耐烦了,便冲上去围住他们。欧青谨先前还尝试跟他们沟通,告诉他们,他不是jian细,只是平常老百姓,担心家里人的安危,所以才会打听西京城里的消息。
可是对方一口咬定他们就是伪帝派来的探子,要联合赵明韬对他们不利,要拿了他一起回去,不然就要了他们的命。
真要跟他们去了,能落得了好么?必死无疑。欧青谨自然要奋起反抗,哪怕就是有一线生机,他也要搏得。
对方人不算多,四五个,却是杀惯人的,手脚也很灵敏利索。但欧青谨也不算弱,长寿也机灵勇猛,二人硬是搏得了一线生机,顺利逃走。却又遇上个武功高qiáng的剪径大盗,如果不是刚好遇上被夏瑞昸缠着要回来看看的木斐,他和长寿也许就要jiāo代在那里了。木斐的那只鞋,就是为了救他,扔去撞在大盗的刀口上才破的。
而长寿手里的那几个大包裹,自然也是搜刮了剪径大盗的窝棚得来的。要搁在从前,他们肯定是不屑一顾的,但此时不同,多有一点财物就多一分保障。
这些险恶,欧青谨自然不会老老实实地告诉夏瑞熙,只捡些轻松的说。夏瑞熙也知道断然不会那么轻松,也装作很轻松的样子在听。
第18章降城(一)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雪的白映衬着街道和墙壁的黑和灰,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店铺统统关了门,使得原本就已经很凋敝的西京城显得更加凄清冷寂灰暗。
huáng昏时分,雪停了,赵明韬身穿重甲,立在城楼上忧虑地往外看去。但见白茫茫的原野中,炊烟四起,到处都是睿王士兵的帐篷和做饭燃起的炊烟。
西京城作为一座孤城已经整整两个月了,城里的粮食就要消耗殆尽,仍然不见伪帝的援兵来。
久攻不下,受粮糙和战局的限制,睿王的军队撤走了一大半,但却派来了新的统帅,这位统帅据说是后起之秀,攻城略地很有一套。
新统帅一来,就改变了策略。隔几天就要骚扰攻打一次,或是夜里,或是清晨,或是huáng昏,每次总要弄死几个人才走,实在是令人烦不胜烦。时间一长,西京城里兵士累计损失得不少,jg神压力也逐步增大,加上粮食紧张,天气寒冷,已经有不少人出现了厌战qg绪。
再这样下去,赵明韬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他近来总是噩梦连连,总觉得对方不会只是想把他困死,小打小闹那么简单,肯定还有更厉害的后着。譬如挖地道之类的,西京城没有护城河,如果对方真的采取这个法子,当真是防不胜防。
&ldo;爷,天晚了,回去吧?&rdo;李钺躬身请他回去。
赵明韬叹了一口气,转身往下走:&ldo;夜里加派人手,特别是要仔细查看城墙周围,要是听到奇怪的声响,一定要及时上报。&rdo;
二人带着一队亲兵骑马在西京城里缓缓走了一圈,赵明韬的心qg越发沉重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是死人和粪便的臭味。已经有人开始饿死了,没有粮食,没有取暖的炭火,接下来死去的人可能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