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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第1页)

不止一口,直到上庠,未去歇泊,便来寻问。学对门有个茶坊,但见:

木匾高悬,纸屏横挂。壁间名画,皆唐朝吴道子丹青;瓯内新茶,尽山居玉川子佳茗。

张客人茶坊吃茶。茶罢,问茶博士道:&ot;此间有个林上舍否?&ot;博士道:&ot;上舍姓林的极多,不知是那个林上舍?&ot;张客说:&ot;贯道斋,名积字善甫。&ot;茶博士见说:&ot;这个,便是个好人。&ot;张客见说道是好人,心下又放下二三分。张客说:&ot;上舍多年个远亲,不相见,怕忘了。若来时,相指引则个。&ot;正说不了,茶博士道:&ot;兀的出斋来的官人便是。他在我家寄衫帽。&ot;张客见了,不敢造次。林善甫入茶坊,脱了衫帽。张客方才向前,看着林上舍,唱个喏便拜。林上舍道:&ot;男儿膝下有黄金,如何拜人?&ot;那时林上舍不识他有甚事,但见张客簌簌地泪下,哽咽了说不得。歇定,便把这上件事一一细说一遍。林善甫见说,便道:&ot;不要慌。物事在我处。我且问你则个,里面有甚么?&ot;张客道:&ot;布囊中有锦囊,内有大珠百颗。&ot;林上舍道:&ot;多说得是。&ot;带他到安歇处,取物交还。张客看见了道:&ot;这个便是,不愿都得,但只觅得一半,归家养膳老小,感戴恩德不浅。&ot;林善甫道:&ot;岂有此说!我若要你一半时,须不沿路粘贴手榜,交你来寻。&ot;张客再三不肯都领,情愿只领一半。林善南坚执不受。如此数次相推,张客见林上舍再三再四不受,感戴洪恩不已,拜谢而去,将珠子一半于市货卖。卖得银来,舍在有名佛寺斋僧,就与林上舍建立生祠供养,报答还珠之恩。善甫后来一举及第。诗云:

林积还珠古未闻,利心不动道心存。

暗施阴德天神助,一举登科耀姓名。

善甫后来位至三公,二子历任显宦。古人云:&ot;积善有善报,积恶有恶报。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作恶之家必有余殃。&ot;正是:

黑白分明造化机,谁人会解劫中危?

分明指与长生路,争奈人心着处迷!

此本话文,叫做《积善阴骘》,乃是京师老郎传留至今。小子为何重宣这一遍?只为世人贪财好利,见了别人钱钞,味着心就要起发了,何况是失下的?一发是应得的了,谁肯轻还本主?不知冥冥之中,阴功极重。所以裴令公相该饿死,只因还了玉带,后来出将入相;窦谏议命主绝嗣,只为还了遗金,后来五子登科。其余小小报应,说不尽许多。而今再说一个一点善念,直到得脱了穷胎,变成贵骨,就与看官们一听,方知小子劝人做好事的说话,不是没来历的。

你道这件事出在何处?国朝永乐爷爷未登帝位,还为燕王。其时有个相土叫袁柳庄,名珙,在长安酒肆,遇见一伙军官打扮的在里头吃酒。柳庄把内中一人看了一看,大惊下拜道:&ot;此公乃真命天子也!&ot;其人摇手道:&ot;休得胡说!&ot;却问了他姓名去了。明日只见燕府中有懿旨,召这相土。相土朝见,抬头起来,正是昨日酒馆中所遇之人。元来燕王装作了军官,与同护卫数人出来微行的。就密教他仔细再相,柳庄相罢称贺,从此燕王决了大计。后来靖了内难,乃登大宝,酬他一个三品京职。其子忠彻,亦得荫为尚宝司丞。人多晓得柳庄神相,却不知其子忠彻传了父术,也是一个百灵百验的。京师显贵公卿,没一个不与他往来,求他风鉴的。

其时有一个姓王的部郎,家中人眷不时有病。一日,袁尚宝来拜,见他面有忧色,问道:&ot;老先生尊容滞气,应主人眷不宁。然不是生成的,恰似有外来妨碍,原可趋避。&ot;部郎道:&ot;如何趋避?望请见教。&ot;正说话间,一个小厮捧了茶盘出来送茶。尚宝看了一看,大惊道:&ot;元来如此!&ot;须臾吃罢茶,小厮接了茶钟进去了。尚宝密对部郎道:&ot;适来送茶小童,是何名字?&ot;部郎道:&ot;问他怎的?&ot;尚宝道:&ot;使宅上人眷不宁者,此子也。&ot;部郎道:&ot;小厮姓郑,名兴儿,就是此间收的,未上一年。老实勤紧,颇称得用。他如何能使家下不宁?&ot;尚宝道:&ot;此小厮相能妨主,若留过一年之外,便要损人口,岂止不宁而已!&ot;部郎意犹不信道:&ot;怎便到此?&ot;尚宝道:&ot;老先生岂不闻马有的卢能妨主、手版能忤人君的故事么?&ot;部郎省悟道:&ot;如此,只得遣了他罢了。&ot;部郎送了尚宝出门,进去与夫人说了适间之言。女眷们见说了这等说话,极易听信的。又且袁尚宝相术有名,那一个不晓得?部郎是读书之人,还有些倔强未服,怎当得夫人一点疑心之根,再拔不出了。部郎就唤兴儿到跟前,打发他出去。兴儿大惊道:&ot;小的并不曾坏老爷事体,如何打发小的?&ot;部郎道:&ot;不为你坏事,只因家中人口不安,袁尚宝爷相道:&039;都是你的缘故。&039;没奈何打发你在外去过几时,看光景再处。&ot;兴儿也晓得袁尚宝相术神通,如此说了,毕竟难留;却又舍不得家主,大哭一场,拜倒在地。部郎也有好些不忍,没奈何强遣了他。果然兴儿出去了,家中人口从此平安。部郎合家越信尚宝之言不为虚谬。

话分两头,且说兴儿含悲离了王家,未曾寻得投主,权在古庙栖身。一口,走到坑厕上屙屎,只见壁上挂着一个包裹,他提下来一看,乃是布线密紥,且是沉重。解开看,乃是二十多包银子。看见了,伸着舌头缩不进来道:&ot;造化!造化!我有此银子,不忧贫了。就是家主赶了出来,也不妨。&ot;又想一想道:&ot;我命本该穷苦,投靠了人家,尚且道是相法妨碍家主,平白无事赶了出来,怎得有福气受用这些物事?此必有人家干甚紧事,带了来用,因为登东司,挂在壁间,失下了的,未必不关着几条性命。我拿了去,虽无人知道,却不做了阴骘事体?毕竟等人来寻,还他为是。&ot;左思有想,带了这个包裹,不敢走离坑厕,沉吟到将晚,不见人来。放心不下,取了一条草荐,竟在坑版上铺了,把包裹塞在头底下,睡了一夜。

明日绝早,只见一个人斗蓬眼肿,走到坑中来,见有人在里头。看一看壁间,吃了一惊道:&ot;东西已不见了,如何回去得?&ot;将头去坑墙上乱撞。兴儿慌忙止他道:&ot;不要性急!有甚话,且与我说个明白。&ot;那个人道:&ot;主人托俺将着银子到京中做事,昨日偶因登厕,寻个竹钉,挂在壁上。已后登厕已完,竟自去了,忘记取了包裹。而今主人的事,既做不得,银子又无了,怎好白手回去见他?要这性命做甚?&ot;兴儿道:&ot;老兄不必着忙,银子是小弟拾得在此,自当奉壁。&ot;那个人听见了,笑还颜开道:&ot;小哥若肯见还,当以一半奉谢。&ot;兴儿道:&ot;若要谢时,我昨夜连包拿了去不得?何苦在坑版上忍了臭气睡这一夜!不要昧了我的心。&ot;把包裹一掩,竟还了他。那个人见是个小厮,又且说话的确,做事慷慨,便问他道:&ot;小哥高姓?&ot;兴儿道:&ot;我姓郑。&ot;那个人道:&ot;俺的主人,也姓郑,河间府人,是个世袭指挥。只因进京来讨职事做,叫俺拿银子来使用。不知是昨日失了,今日却得小哥还俺。俺明目做事停当了,同小哥去见俺家主,说小哥这等好意,必然有个好处。&ot;两个欢欢喜喜,同到一个饭店中,殷殷勤勤,买酒请他,问他本身来历。他把投靠王家,因相被逐,一身无归,上项苦情,各细述了一遍。那个人道:&ot;小哥,患难之中,见财不取,一发难得。而今不必别寻道路,只在我下处同住了,待我干成了这事,带小哥到河间府罢了。&ot;兴儿就问那个人姓名。那个人道:&ot;俺姓张,在郑家做都管,人只叫我做张都管。不要说俺家主人,就是俺自家,也盘缠得小哥一两个月起的。&ot;兴儿正无投奔,听见如此说,也自喜欢。从此只在饭店中安歇,与张都管看守行李,张都管自去兵部做事。有银子得用了,自然无不停当,取郑指挥做了巡抚标下旗鼓官。张都管欣然走到下处,对兴儿道:&ot;承小哥厚德,主人已得了职事。这分明是小哥作成的。俺与你只索同到家去报喜罢了,不必在此停留。&ot;即忙收拾行李,雇了两个牲口,做一路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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