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士松先生,真姓王,原名仁锵,加入工作后,改名王天木。他的所学经历,有保定军官、日本士官,在西北军里当过参议,也在河南一带收编过土匪,一度自领为司令等等。论才识,真有一肚子学问,就是写几笔字,也足以上匾,实在了不起。
他是戴雨农先生的老朋友,他们有很深的交情,后来又几乎成为儿女亲家。在戴先生尚未出任&ldo;特务处&rdo;之前,早已合作多时。他派到天津建立工作,比我们去北平早半年。此际,天津的工作已经是颇具规模了。
我在天津停下来请他协助的,是到了北平之后,如何发电报这件事。那个时候,戴先生领导下的工作,无论是&ldo;特务处&rdo;或&ldo;第二处&rdo;,都没有专用的电讯设备,外勤单位和南京通电报,必须借重中央党部调查科代发。天津如此,北平也是一样。因为天津方面和他们有联络,所以请郑士松先生搭个桥。
在通常情况下,外勤单位原不许发生横的关系,这一次,反而是上级要我们平津两单位密切联系的。这也是我要办的第二件事。
我表明来意后,这两件事很容易得到结论而顺利解决。郑士松先生很诚恳地请我到外面去吃饭,我不好推辞,终于去了。因为去的地方太堂皇,一顿饭吃下来,根本尝不出什么滋味,只担心千万不要出洋相就好了。饭后,郑士松先生用他的自用汽车送我回客栈。这是我们首次接触,我对他留下深刻的印象,而且也颇有好感。
北平,是我的出生地,在我的心目中,只要是属于北平的,什么都好,无一不好,好得甚至于近乎溺爱。
我和杨英、戚南谱二同志聚齐后,就照我们一路上商量定的,立即迈开我们的第一步--找个落脚的、安身的、办事的,也是创业的好地方。
不出一两天,寻遍四城也难得碰上的房子,居然被我们找到了,最理想的莫过于能适合我们的条件:租金非常便宜,只要先付后住,连押金都不要;这所房子,位于四通八达的大街上,出入非常方便;可用的屋子虽只有两间半,好在独门独院,关上大门,谁也看不见我们在里面搞什么鬼。
出乎意外的,房东装好了电话,不打算迁走,只需把电话押金还给他,就可以供我们使用了。
天下当然没有十全十美的事,这所房子没有浴室,而且茅坑也嫌太脏。
杨英和我都不讲迷信,管他什么黄道黑道,先搬进去再说。戚南谱愿意担任外勤,他另在外面自行安顿。
我们都没有掩护职业,自作聪明地在大门口挂了一个&ldo;军事杂志社北平分社&rdo;的木头牌子,满以为可以充一充作个幌子,万一有人查问起来,也能应对得出,殊不料到后来竟惹上了大麻烦。
派出所的警察也来查过户口,你怎么说,他就在户口簿上怎么填,很容易对付。如果他走进屋子里看看的话,恐怕不露马脚也会引起猜疑。提到北平的警察派出所,很有意思,也实在值得多说几句。
多少年来,北平本地人都把警察派出所叫作&ldo;阁子&rdo;,为什么叫&ldo;阁子&rdo;,没有请教过高明,不敢胡说。不过,我看见过的&ldo;阁子&rdo;,多半都是在空地上用木板搭成的小屋,外面涂上猪肝色的油漆,里面摆上两张小桌子,户口簿拴上绳子一排一排地挂在墙上,警察先生们凳子上一坐,不分严冬酷暑,就这样办起公来。
要讲为民服务,北平的派出所称得上全国第一,找名问姓去&ldo;阁子&rdo;,打架斗殴上&ldo;阁子&rdo;,出生死亡报&ldo;阁子&rdo;,婆媳不和、妯娌们拌嘴也麻烦&ldo;阁子&rdo;,只要你自己解决不了的,无一不可找&ldo;阁子&rdo;。就是他管不着,也会和颜悦色、不厌其烦地回答你,绝不会颐指气使拒人于千里之外。
正因为北平的警察接近居民,所以对管区内家家户户的情况,都能够了解个八九。如果一定找个弱点,那就是缺乏政治意识。
我们有了固定的工作地址之后,除报告上级备查外,同时也知会了天津的郑士松,以便取得相互间的联系。
我们开始学习着使用由南京带来的密电本,并发出第一通电报。杨英权充译电员,我自己兼任&ldo;交通&rdo;,把这份电稿送到东城苏州胡同,交给了&ldo;张旆&rdo;张先生。&ldo;张旆&rdo;想是代名,也就是中央党部调查科在北平的电台。拜托他们代发电报的时间,非常短暂,到了二十二年(1933)初,上级就派遣电讯专才程俊同志来到北平,建立了我们自己专用的电台。
在我们积极展开工作的初期,人手不足,经费短缺,再加上毫无工作经验,用&ldo;乏善可陈&rdo;四个字形容,非常恰当。
到了二十二年(1933)二月间,稍微加强了一点工作阵容,这才逐渐地向前推进了一小步。
人事方面,加入内动工作的,有戚南谱介绍的军校七期同学白世维,和局本部老同志王兆槐推荐的王云孙。他们两位参加工作都没有履行什么仪式或手续,因为都是自己同志介绍来的,一开始就当作基本同志看待。
就地吸收的情报关系(我们对内称为&ldo;运用人员&rdo;)有侯子川、张伯武、范行三人。
张伯武是天津郑士松(即王天木。编者注)先生推介的,侯子川又是张伯武所援引的。他们二人原来都是青年党,可是当时我并不知道。侯子川慢慢地坦白了,张伯武却始终不肯承认。张、侯所供给的都是地方性的情报,运用价值有限,间或也有些关于东北军的动态数据,亦无足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