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幸之余,又替他娘捏了一把汗,以苏婉容那种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的性子,他娘多半也讨不着好了。
叶夫人此时冷静下来,自己也觉得挺不好意思,脸色讪讪的。
孙子已经没了,骂儿媳妇又有什么用?难道能现变出一个孙子赔她?她这会儿才想起来,刚才火气上头的时候,自己似乎骂得很难听?好像还把亲家也给骂进去了。
越想越觉得不妥,叶夫人很想说两句软话,可儿媳妇正晕着,也听不见,于是她上前摸摸苏婉容的手,对众人说:“手心还是热的,多半是这屋里味道难闻,她一时受不住,所以才晕过去了。”
邓嬷嬷点点头,这屋里是很难闻,先是被醉酒的少爷给吐了一场,又有表姑娘正在流血,两股味道混合在一起,谁受得了?
邓嬷嬷立刻吩咐起来:“只开两扇窗还不够,再把门帘子掀起来。熏香呢?赶紧拿出来点上,表姑娘的药也该熬上了。”
叶锦鸿听见说给表妹熬药,这才想起自己头顶上还有一口大锅呢,赶忙问大夫:“大夫,怀上几个月了?”
大夫一边把脉,一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不慌,等我诊仔细些。”
“哎呀!”叶锦鸿急得要跳脚了,身上的冤屈一日不洗清,他就一日不敢闭眼啊,他指着床上的刘静香,继续追问,“你的医术不是很好吗?告诉我们,她怀了几个月了?”
大夫换了一只手给苏婉容把脉,又顺着叶锦鸿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分出一部分心神回答他:“快两个半月了。”
“这就对了!”叶锦鸿喜得一拍巴掌,如释重负,“婉容,你听见了没?孩子不是我的。”
大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专心把脉。
哪怕晕过去的苏婉容不能给他任何反应,这也无损叶锦鸿的欢喜,他又转向叶夫人,畅快地笑道:“娘,这回你听见了吧?都说了不是我的。”
叶夫人眼前一黑,身子一晃也想要昏倒,幸亏一把抓住了椅背,才险险稳住了。
两个半月!静香到自己家才一个多月呢!
亏得她还付出了一腔真心,她对静香多好啊,刚来就送首饰,送衣裳,还跑前跑后地张罗亲事。哪怕静香后来看中了儿子,叶夫人也不嫌弃她曾经被坏人捉走半天的事情,都是女人,哪能不怜惜呢?说到底,都是那些贼人可恶。
可是没想到啊,她一片真心却被人当成傻子。
现在回头想想,什么贼人,多半也是糊弄她的借口。难怪表哥表嫂要把女儿打包送到自己家来呢,肚子里揣着一个孽种,她要是真把静香介绍给别人做儿媳妇,等新婚夜闹出来,她的脸要往哪里放?
虽然最终没祸害到外人,可是却差一点祸害到自家头上了。
叶夫人只要一想到这个来历不明的种子,差一点点就会被自己当成亲孙子,她就气得心肝肺都在疼。
邓嬷嬷见她脸色不好,忙递了一杯热茶过来,又使了个眼色。
叶夫人知道,大夫还在屋里,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喝了两口茶,然后强撑着笑着问大夫:“我儿媳妇怎么样了?”
大夫松开手,站起身,含笑恭喜道:“恭喜夫人,少奶奶这是有喜了,月份还浅,只一个多月的样子,一定要好好养着,不仅要吃好喝好,还不能呕气,尽量保持心境开朗。”
“……”叶夫人身子又晃了两晃,腿一软就要摔倒,幸亏邓嬷嬷离得近,立马给扶住了。
邓嬷嬷大喜,满脸都是笑:“夫人,这下可好了,我们少爷总算有后了!”
“是、是啊。”叶夫人还没回过神,整个人看起来很恍惚。
大夫又道:“这屋里不合适少奶奶呆着,赶紧换个地方吧。”
叶夫人猛然间醒悟过来,脸上迸发出强烈的光彩,连声道:“窗开这么大,冷风一个劲儿地往里灌,有身子的人哪里受得了呢?快快,把少奶奶抬回小院去!”
她就像一下子年轻了十来岁似的,精神抖擞,荣光焕发,一扭头看到还在发呆的儿子,就重重地拍了他一下:“把婉容抱上,我们走!”
“哦。”叶锦鸿晕晕乎乎的,他娘一个指令,他就一个动作,跟个傀儡似的。
外边的叶庭光也听见了这喜信,兴奋的程度不亚于叶夫人,他喜得直搓手,只恨不能闯进去亲眼看看儿媳妇的肚子。
等叶锦鸿抱着苏婉容出来,叶庭光往前迎了两步,直勾勾地盯着苏婉容的肚子,高兴得连胡子都在颤抖,大声笑道:“好,好,好!”
玉竹等四个丫头也很开心,齐齐围在叶锦鸿的身边,就怕他一时手软,把少奶奶摔了怎么办?
一路送回小院,叶夫人就里里外外地忙起来了:“床铺还不够软和,下面再垫两层,汤婆子多灌几个,火盆一定要小心,靠窗放着,窗户留条小缝,炉子上的火不要熄,防着婉容半夜喊饿……”
叶夫人不停地唠唠叨叨,每一句都带着她对孙子的浓浓期盼与关爱。
丫头们各自忙活开来,叶锦鸿手足无措地站在床前,盯着床上的苏婉容发呆,仿佛从未认识过她似的。
叶夫人看他这傻里傻气的样子就好笑,推了他一把,嗔怪道:“别站在这里碍事,陪你爹说说话去,他高兴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