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沫站在一旁递送毛巾,看着荣映雪对着铜镜自己处理伤口,心酸的只掉眼泪,“夫人,你好歹是国公夫人,想要进宫也不是难事,为什么都不去见一见世子爷?”
如果能留在世子爷身边,有儿子儿媳妇侍候着,比起在定国公府,要强不知道有多少!
荣映雪神情一顿,心里的计谋转了个圈,脸上却是一副慈母相,“嘉凌如今身居要职,公务缠身,圣上与皇后出征在外,京城的安危全靠御林军和虎门营守卫。我一个妇道人家,守着深宅大院,左右就是家长里短。没有国何来家?待天下安定之后,一切自然就好了!”
她说着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让丫鬟看不懂地微笑,“夜深了,伺候本夫人就寝吧!”温和的声音被冬夜的寒气镀上了一层冰霜,多了几分沧桑的荒凉!
血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冬日里的朝阳,光芒柔和带着几分凉意,让睡梦中的人瞬间醒了过来。
熟悉的密室,细细碎碎的吱叫声,昨夜的一幕如排山倒海般压来,血沙腾地坐起身,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锦被,硬是没有勇气伸手去摸自己的脸。
直到一阵闷哼声传来,密室门被打开,她才抬起头寻声望去,见荣映雪头上绷着白布带,手里拎着食盒,缓缓走了过来。
“怎么?你家老爷死了吗?”血沙心里有气,故意恶言相向。眼前的女人乍一看,还真像是为谁披麻戴孝呢!
荣映雪拎着食盒的手一抖,咚得一声落在了地上。随即厉声斥责道,“不许你这样咒我家老爷!”
血沙冷笑一声,别过脸去没有搭理她。也并不着急看看自己现在变成什么样子?顶着怎样一张脸皮重生?不是妖月那个贱人的脸皮,她所有的计划全都泡汤了!
荣映雪轻叹了口气,把食盒盖打开,将饭菜一盘一盘地往桌子上摆,笑看着血沙,招呼道,“饿了吧?快过来尝尝看,这些都是本夫人亲手为你做的。还有一瓶女儿红,我们今日来对饮一杯,庆贺你重生!”
从今天开始,毒煞门就没有血沙这个人。而她的女儿,嘉媛,就可以用另一种身份光明正大的行走在阳光下!
虽然真实身份这一辈子都不能公开,不能享有定国公府的尊贵小姐的头衔。母女,兄妹不能相认,也不能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但这一切都不重要,只要女儿好好地活着,她就满足了!
面对救命人的殷勤,血沙如同饥饿至极时,嘴里含着一块生肉,咽下觉得恶心难受,吐出来,就会活活被饿死!
她沉默了良久,才缓缓说道,“给我一面铜镜!”折腾了半天,她总该知道,自己被安排了一副怎样的面孔?接下来的任务又是什么?不当杀手,不用顶着一张面目全灰的鬼脸苟延残喘,但是救命之恩,她总该报答!
荣映雪闻言轻声笑道,“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说着从食盒的最底层拿出一面铜镜,递给血沙,“看看,这才是女儿家才有的姿容!”
细嫩光滑的娇美脸庞,没有一点瑕疵,那张令她噩梦连连的鬼脸已经不复存在了。血沙一手握着铜镜,一手颤抖着触摸着自己的脸颊。
是真得,连触感都这么真实!
她重生了,真得重生了!
片刻的欢喜,将心中的那团火苗扑灭,丢下铜镜,跪在荣映雪跟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多谢夫人的救命之恩,此恩此情,血沙永不敢相忘!以后,血沙这条命就是夫人的,夫人有事尽管吩咐,赴汤蹈火,绝无退缩!”
荣映雪伸手轻扶起她,围着木桌挨着坐下,“你不欠本夫人什么?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吃完这顿饭,你就自由了。只要你忘记过去的种种,找一个真心疼爱你的人,重新生活,我就满足了!至于你身上的竹叶青印记,暂时你自己要小心些,我会尽快想出办法帮你去除!”
血沙一脸惊诧地看着荣映雪,这个女人身上隐藏了太多的秘密。以往,为了相互之间的利益,她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可今日,血沙坚信,夫人身上的秘密绝对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她自小在毒煞门长大,接受残酷的训练。如何追踪调查猎物,如何杀人,就连对方的一个眼神都要洞悉到位。一名出色的杀手所应该具备的,一样都不能少!
如今既然重生了,那么其他的事情,不用着急知道答案,慢慢调查便可。眼下更重要的事,就是如何混进皇宫,接近妖月,伺机杀了她!
然后再剔除她的面皮,引诱裘羽墨,只要能得到他的人,身上的竹叶青印记,自然就会消散无踪!
荣映雪一边斟酒,一边看着出神的血沙,说道,“我知道你恨妖月,你做梦都想杀了她。可是本夫人还是要提醒你一句,那个女人的命,绝不是你想拿走就能拿走的。你的身份一旦曝光,裘绝檠会让你生不如死的。你未完成的心愿,就留给本夫人去做,谁叫妖月是夜星晨最爱的女人,她横竖都得死!”
毒煞门所有的杀手,胸前都有一只竹叶青毒蛇的印记,想要去除印记,就必须得裘绝檠或是裘羽墨亲自动手。
唯有毒煞门历代门主相传的花印神功,才能毫无保留且不伤身体的隐去印记。如若不然,就算你割掉那一层皮,封印在印记上的毒,就会跟随着裂开的肉皮全部侵入体内,让你瞬间殒命。
所以,毒煞门的杀手,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也无法逃出门主的掌控。
“夫人的毒蜂,何时才能训练成功?”血沙猛地抬眸问道,阴冷地目光让荣映雪呼吸一滞,天窗明明是关着的,却让人明显地感受到阵阵阴风在吹拂。凶残恶毒似荣映雪,也难免会惊惧!
她的手抖了一下,酒水洒在木桌上,迅速凝聚成一坨水珠。随即被她一个自然的动作,用袖袍悄无声息地带走了。
原本温和的脸色,又恢复到一贯阴冷的模样,端起酒杯置于眼前,仔细地端详着,嘴角扬起一抹诡谲的笑意,“快了!不出三个月,便可尝试,一旦尝试成功,妖月与夜星晨就必死无疑!”
为了报复那个水性杨花的贱人,她赔上了一辈子,赔上了骨肉。眼下她的时日已经不多了,她绝不会功亏一篑。看着夜星晨高高地坐在皇位上,夫妻恩爱,儿女双全!
血沙端起酒杯一口闷了,斜眼睨着荣映雪,一脸嘲讥道,“就算我现在换了张脸,可是竹叶青印记一日不除,每月的十五,月圆之夜,种在身上的毒还是会发作。没有解药,我还是会死!试问夫人,你要如何帮我挺过这三个月?”
荣映雪随即从袖袍中取出一瓶药推到她面前,“这些药足够你用小半年了。相信我,我一定会尽快为你去除印记,让你真正地获得自由之身!”
血沙拿起药瓶,突然咯咯笑了起来,诡异的笑声让整个封闭的空间,顿时蒙上了灰色的死亡色彩,叫人打从心底发毛。
阴恻恻的声音好似尖锐的利器,揪着人的头发皮,势要连根拔起一般,让人目眦欲裂,“连解药都给我准备好了,夫人,你真得待血沙极好啊!”
她的双眸越来越恶毒,如同被血液染红的眼珠子,四周血淋淋的浓水似乎就要溢出来了,“夫人与毒煞门的渊源不浅啊!难道就不知,还有能解毒煞门竹叶青印记的法子?”
荣映雪紧握着酒杯的手不停地抖着,她如何不知?可她有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去走这一条危险的路?
不,严格地说,是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