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顺公公把灯笼交给素娥姑姑提着。从带来的小篮子里取出牌位、香炉以及几碗简单的供品,点了三炷香交给皇上。皇上对着牌位拜了拜,把香插在香炉中。德顺公公又给了我三炷香,待我行礼后,他才点了锡箔。留给我们一只灯笼。与素娥姑姑一块回避了。
我知道皇上有话要对我说,只是他迟迟不开口。我抬头去看他的脸,不晓得是不是锡箔燃烧的烟熏地,他的眼睛有些泛红。
&ldo;这里是我母妃生前住的昭南宫。&rdo;许久之后,皇上才哑声说道,&ldo;东六宫本来不该是妃子住的,但太后说她重病,这里安静适合休养。我还记得,她的身体一直好好坏坏,太医说是因为生我的时候难产落下了病根,直到她过世的时候我才晓得,是那个妖妇给她下了慢性毒药。&rdo;
这些往事我几乎都知道,可从皇上口中说出来,听着另有一份感受,心痛的感觉更是无以言语。
&ldo;那时候我就决心要为她报仇,可我力量不够,素娥劝我忍耐,这一忍就是十四年。母妃在宫里过得并不好,她并不受父皇喜欢,连贵妃这个封号,也是父皇为了封我为嗣皇帝而在她过世后追赐的。我听在父皇身边伺候过地老人们提过,母妃在被纳为太子侧妃的时候风华绝代,还抚得一手好琴,也见过画师画得那时候的母妃,真的很美,可等我有记忆以后,我见到的一直是苍白地没有一点生气地脸。&rdo;
梦里的茗贵妃,确实是病入膏肓,那张病态地脸根本无法找出一丝一毫当年风华绝代的模样。
皇上语气平淡,我几乎抓不住他的情绪。他极少说他小时候的事,更不曾提起他的生母,今天却是如此反常。
他为何要对我说这些,又为何要带来我昭南宫拜祭茗贵妃?
&ldo;槿儿,素娥和素芳有没有跟你提过,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这里……&rdo;皇上转过身,抬手轻轻擦过我的眼角,&ldo;就这里,特别像我母妃。&rdo;
我浑身一震,脚下一软,幸好皇上扶着才没有摔倒。我看着皇上,更加不明白他心底的打算。
&ldo;不过性子倒是一点都不像,母妃要有你一半的坚忍和果断,也不会有那样的结局。&rdo;
皇上说到最后口气里带有几分叹息,我恍然间感觉到,他并非没有疙瘩,而这疙瘩若不解开,我与他,终究只能越走越远。
我垂下眼帘,伸手抱住皇上,轻声道:&ldo;皇上怪我吗?怪我狠心抱着缜儿跳湖,怪我喝下那碗药?我不想给自己找借口,我狠下心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皇上也该明白。&rdo;
皇上沉默着,他没有推开我,只是身体有些僵硬。
&ldo;皇上那天说过,我隐瞒是因为我不信任。我无法否认,只是皇上扪心自问,若知道了会做怎样的抉择?我宁愿你怪我,也不愿我恨你,因为----我爱你。&rdo;我说着说着喉咙哽咽住了,这么简单的三个字,若包含了真心,说起来竟是这般沉重,&ldo;我爱你啊,我不想让你左右为难,不想让缜儿将来过得小心翼翼……&rdo;
爱情永远都是伟大又卑微的,它让人不顾一切,却也让人如履薄冰。对帝皇的爱,让我畏首畏尾,就好像走在悬崖边上,我看不到他的真心,他对我虽好,可依旧不是我一人能够独占的,他是皇上,对我的感情与皇权之间,天平的摆动我没有一丝信心。
不甘心又如何?
&ldo;在皇上心中,我究竟是个什么位置?除了舍不得,除了不愿负我之外呢?我这颗棋子到底有多少分量?&rdo;
我哭了,泪水止不住。我知道最后这些话都是不应该说的,破罐子破摔,想要一窥皇上的内心终究是过了线了。而且我怕,怕适得其反,可还是想知道,不想患得患失,就算最后落个鱼死网破。今天这么晚,非常抱歉哇。
明天估计也早不了,合掌道歉。
第一百四十八章大捷
&ldo;槿儿,你太聪明。&rdo;皇上扶在我腰上的手松了一松,灯笼被扔在了一边,黑暗中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ldo;连这般真情吐露的都是都在算计。&rdo;
我的身子不由僵了一僵,幸好同样的,他也看不见我的神色。
这一席话,的的确确是真情实意,可也不能否认,我多少有赌博的打算,我所有的筹码都已经推到了赌台的中央,只看他跟不跟。
&ldo;第一次对弈的时候的事,皇上还记得吗?在皇上面前我不敢称聪明,我没法逃过皇上的火眼金睛。槿儿心里想的什么,皇上都看得清楚。&rdo;
&ldo;我一直也都是这么想得。每一次都觉得我已经看透了你,可每次到了关口上,结果都超出我的预想,终究是雾里看花。&rdo;皇上的口气里流露出自嘲的味道,&ldo;你想赌,赌你在我心中的分量,是不是?&rdo;
我一咬牙,道:&ldo;是。&rdo;
皇上放开我,背过身去,长久长久凝视着地上的牌位。我突然间镇定下来,我已无底牌,也没有任何奇兵,除了等待结果之外,别无选择。
真情实意的豪赌,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爱情本来就是一场赌博,若是输了,也是无话可说。
夜风微凉,心却炙热,皇上轻柔的声音伴着细腻绵长的木兰香迎面而来,他说:&ldo;你赢了。&rdo;
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抬手从背后慢慢拥住他,脸上地泪未干,依旧有心痛,依旧有不安。只是这一刻,我告诉自己说我赢了。起码在他的心中,现在依旧有武槿媛。有武家的位置。
彼此之间的疙瘩不能完全解开,却也不至于让我们无法面对彼此。随着单家势力地消弱,皇上渐渐独掌大权,这一切都会慢慢逝去的吧……
回到影灼阁的时候已近午夜,我洗漱之后便决定休息。第二日一早就有消息说皇后病了,免了所有人地请安,让大家各自在宫里待着。后宫里也是安静。每个人都守着自己的那一方地,有点心思的都不会在这种时候折腾,那纯粹就是没事找事了。皇上和单家的最后那一层假面终于也撕破了,今后的日子容不得一丝丝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