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初这话说的已经有些狠了,若不是真生气,她都从不提族规。
南风自知理亏,主动败下阵来不与她继续打嘴仗,默了一默正肃道:&ldo;既然要防患于未然,那便断的干脆些,谈家的这些人恃宠而骄的日子久了,早忘了自己是谁了,所以,还须得你出面,我是震不住他们的。&rdo;他看了一眼贺云初的装束。
贺云初很少穿着圣主服饰,今天虽然穿的只是便服,气势也已经很威严了。对谈家的处置,她心里应该已经有了盘算。
贺云安装没说话,起身迎着阳光往前走了几步,隐隐约约看到湖边的柳树边有几个人影,刚想要问,南风的呼吸已到了身后。
&ldo;除了那两个笨蛋,还有个你军中的同袍,姓刘。&rdo;他顿了一下:&ldo;听安猿说,你好像亲历亲为照顾了他一路。&rdo;
贺云初望着湖对面的人影,回头白了南风一眼:&ldo;你把安猿倒是招呼的不错,他什么事都跟你说!&rdo;
南风浑不在意的样子,挑眉也向前面看:&ldo;你新收了小厮贴身照顾你,是都督的主意吧?&rdo;
贺云初没说话,转眸盯着南风。她知道自己一直处在别人的监视下,贺靖,许峥在她身边都安插了眼线,却不知道南风也在她身边动手脚。
知道贺云初在想什么,南风毫不避讳地也转眸看过来,苍白的肤色,深色的瞳,狭长的眼眉,唇红齿白,这样的长相,有艳色有媚仪,居高临下的望着贺云初,风情万种的样子。
&ldo;他长的很好看,身段也好,都督真会挑人。&rdo;他抬起纤长手指,挑起贺云初发髻上的珠链替她拢到脑后。
刘道远原本是由安猿带着看湖里养的红鳟鲤鱼的,一抬头,眸光蓦地落到了对面的两个人身上。
&ldo;这位南风公子,与大人好像很熟的样子。&rdo;
安猿听到他的话也抬起头来,跟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身形立即端正了:&ldo;少主很小的时候就在这里读书了,南风公子也一直在这里读书。&rdo;斛律氏有铁律,圣主身边的人不与其他们上层交叉联络,安猿和安锐每次来虽然都是住在书院,但院里的事他们并不清楚。
&ldo;原来是伴读。&rdo;刘道远轻声呢喃了一句,心情放松了些。
但贺云初心里的疑惑却一波一波的起来。跟李崇进城时他吩咐安猿和安锐带着小虎过来,但这刘道远是怎么回事?入了大营,没有将牌出不了营。
这一路上总觉得刘道远这个人很特别,然后他无缘无故地中了九灸天穴。过了柳原他原本已经可以行动了,却一直同她窝在车中没有出去,整个人一直很安静,即不主动跟她说完,也不过问行军途中的事,却好像对将要发生的事成竹在胸。总之整个人表现的很坦荡很自信也很沉稳。
贺云初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前去见见。
在这个院子里,所有的保姆,虽然她们或聋或哑,但都是死士,与这座院子里的安保相比,安氏兄弟的存在只是个障眼法。安氏兄弟的任务主要在军营里近身保护,到了外面,他们几乎没有存在感。
&ldo;园子里的事,你打算如何,无声无息地办了,还是……&rdo;南风侧脸对着贺云初,虽然他不看她,但从远处看过去,这个角度好像两人贴的很近的样子。
&ldo;听年峰开门的声音,正房的门好像是缺油了,声音太大。谈清炫的牌位……时间长了,也该重新漆了,你找两个伶俐的小厮去打理一下。&rdo;南风虽然不管前院的事,但他在前院和谈家都安插了人手,这些事情贺云初还是知晓一些的。
南风歪头看着她,眼眸眨了两眨,似乎想从她的神色中求证什么,便看到贺云初抬头看了看天。已是未时了,太阳的光线抹过身边的树稍,落在胡杨木拱桥面上,洒的一地金光。
&ldo;傍晚可能会起风,后半夜还会有雨。&rdo;她收回眸光,重新对上南风,两人对视彼此,那一瞬,有点岁月静好的安逸。
&ldo;你喜欢悦凤园吗?&rdo;她问。
南风避开她的眸光,波光流转,心中的旖旎片刻平静下来:&ldo;又不是自己的家,谈不上喜不喜欢,一个落脚点罢了。&rdo;
斛律氏自从归附了大梁之后,很多人都没有家了。母亲在哪儿,家就在哪儿,贺云初自己母亲去世后,便没有归处了。
&ldo;休哥,今日之后,我们回樨霞山好不好。我派人回去重新修缮过了,我们的庄子还是好好的,跟原来一样。&rdo;那是他们一起长大的地方,在那里有一个象母亲一样疼爱养护他的亲人,虽然她不在了,那里,到处都是她的影子。
贺云初回过神来,低叹道:&ldo;南风,那里,我们已经回不去了。&rdo;贺云初闭上眼。六年前,那个地方,血流成河的场景象一块烧红了的铁烙在她的心口,疼痛,窒息,她却不能哭也不能喊。从那一刻开始,贺云初就不再是任性桀骜的斛律休哥了,她心里埋藏着太深的仇恨,肩上担着太沉重的责任,她不能有丁点的软弱和片刻的放空。
&ldo;南风,你云准备吧。&rdo;今晚,可能无法入眠了。
没经历过那个尤如屠宰场一般的血腥场景的南风,还保持着一份稚子的纯真,他一直以为贺云初的绝决是在战场上练就的,所以每次执行她那些暗黑的指令都有一种一无反顾的坚定,只要你吩咐,他绝不会多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