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
“那年我刚大学毕业。他对我说,王邈,你这辈子,第一要学会的是看人,第二才是挣钱。”
“那时我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不在乎。好多人想见他见不着,好多人想跟他说一句话都说不着。他要跑来和我说话,我却嫌唠叨。我是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宋爱儿反问他:“你真嫌他烦吗?”
“我一直以为自己嫌他烦。”王邈沉默了一小会,“直到他闭眼的那刻,我才知道,我有多舍不得他。”
她不明白:“为什么不趁他在的时候,把话说清楚?”
她和宋保宁见了面,还能装出个人模狗样来。难道,这个人和父亲的关系,还不如她和宋保宁?
王邈看着她,张了张嘴,有些烦躁地撸了把头发:“你不知道,有些事你不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了窗户边,双手一撑窗栏,喘着粗气。
宋爱儿也起身,慢慢地从身后抱住他。好一会儿,两人的情绪都平复了下来,王邈这才开口:“我可能……我可能一直有点儿恨他吧。”顿了顿,又说,“他对我越好,我越恨他。”
“你知道么,我出生后,他只抱过我一次,就把我交给了保姆。六岁之前,我甚至都不太认得他。他就好像从我的生命中平白冒出来似的。一年两三次,给我点钱,不咸不淡看我几眼,我就成了他儿子。有很多次,我都在想,我是不是他人生众多项目中的一个?这个人,一辈子都在忙项目,做投资,钱滚钱。反正我落地,不死,能长大,就是他的儿子,差不离。所以我是最不用担心的那一个。”
“可他想过我吗?我已经没妈了,我这样,有爸跟没爸有什么区别。”
“这些话,你跟你爸说过吗?”
“他一直把我当小孩儿。”
“我看你就是个小孩儿。”宋爱儿轻描淡写地激他。
王邈赤红的眼睛,一下子瞪住她。两人大眼瞪小眼的,谁也不说话。
宋爱儿沉默了一会,双手脱开他的腰,背靠在墙上。
王邈也冷静了下来。
她忽然轻轻地问他:“那,那你姐呢?你和她说过吗?”
王邈沉默着,宋爱儿看出他有点难受,后悔随便扯出了这个话题。
谁知他顿了一顿,却说下去:“我和我爸吵架,有回她在场。那天我们不知道是为什么又吵了起来,起头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爸这个人,老爱和我说话。有时难得两人在家,都没什么事干。他就专门找我聊天,想和我沟通。他说话也不好好说,就是教育我。我哪哪做错了,哪哪又不对。我那天有点被唠叨烦了,就说,你懂什么呀你。你不也就只会挣钱,一辈子都在挣钱,挣挣挣,把家都挣没了。我吃的什么穿的什么,你知道吗?我连上学,都是你秘书安排的。你好意思在我面前嘚瑟。我爸当时听得一下没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