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暗示向北平军分会提供情报的就是宋哲元?不能,因为单凭以上的一段记载,尚不足以遽然加以论断。
事过之后,究竟是谁提供的情报,已经无关紧要;可是张敬尧究竟拉拢到一些什么人,在当时又是何等的重要,岂能不加追究。
据悉,先不查核张敬尧是如何向坂垣征四郎吹牛,宁肯相信他是在&ldo;华北政委会&rdo;及&ldo;北平军分会&rdo;两大军政机关的内部&ldo;获有内应&rdo;。好在张敬尧一死,这般人顿失凭借,也就不再发生作用。而军政当局既已剪除了祸首,消弭了一场可能发生的大变,为适应处境之维艰,自以不加深究为上。
这是属于高阶层&ldo;政治运用&rdo;方面的事,应不再深入论列。
且看日本军方,他们在此一阶段的基本方针,是以军事威胁配合所谓的谋略运用,真实目的是企图在华北制造一个&ldo;满洲国第二&rdo;的傀儡政权,并逐步实现他们的侵略野心。所以日本军方,全面的支持此一计策。这里所指的&ldo;全面&rdo;也者,包括日本参谋本部、陆军省、关东军、天津驻屯军、天津特务机关、北平特务机关,以及日本驻中国公使馆武官室等单位。可警惕的是:邪恶的&ldo;人算&rdo;,敌不过正义的&ldo;天算&rdo;,却以张敬尧的授首,爪牙丧胆、宵小匿迹,而粉碎了整个阴谋。因之缓和了华北的紧张局势。
以上评估,可视为对成败得失的一项自我检讨,或许因角度之不同,尚有其他的看法。
张敬尧一案,我们受到北平最高军政当局、南京特务处(第二处)戴雨农先生的双重奖励。
我所喜悦而觉得非常畅快的,尚不只此一端,因为我一直把&ldo;六国饭店&rdo;看成帝国主义的象征,在&ldo;六国饭店&rdo;内制裁汉奸,我认为是一举两得--既打烂了&ldo;那个&rdo;,又除掉了&ldo;这个&rdo;。有这种想法未免透着几分稚气,那就允许我自得其乐吧。
世维兄虽在事后描述现场情景时,显得相当兴奋,但在其后,就很少再谈起这件事了,甚至于不愿意再触及此类问题。我明白,这是属于心理上的一种死结,没有干过行动工作的人,没有亲自动手杀过人的人,很难体会到其中的况味。
如果有人说,某某人有种、敢干,某某人擅长于行动工作,以后就让他多做这类工作吧!那就错了。相信一个心理正常的人,绝对不会视杀人如吃菜。所以我要郑重地强调一句,千万不能忽视&ldo;政治信仰&rdo;或&ldo;工作信念&rdo;这项因素,因为这才是动力。
王天木大哥更豁达了,当时,在他身上,似乎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样。在他八十五岁的那一年,我问他还记不记得四十多年前六国饭店那件事,他却津津乐道,而且历历如绘。
郑介民先生特别重视这件事,除多方对我等奖掖外,在谈话、演讲、上课、训示中,也时常举以为例,以励来兹。总之,在他的心目中,我们几个人都是好的。尤其对待我,更是呵护备至,关爱有加。若干年后,有一次,在我走向&ldo;酆都城&rdo;的半途中,他一手从死亡的队伍里,把我拉了回来。这是真事,将在第二部中再写。
张案做后不久,接到正式通知,我已由&ldo;革命青年同志会&rdo;的&ldo;会员&rdo;,提升为&ldo;三民主义力行社&rdo;的社员。同时,王天木、白世维均准直接加入&ldo;力行社&rdo;为社员。当然,这是由于郑介民先生的&ldo;保举&rdo;。
我和白世维编入同一小组,自从参加&ldo;革命军人同志会&rdo;,并经过&ldo;军会&rdo;、&ldo;青会&rdo;合而为一以来,这才开始参加小组活动。
记得,我们同属于一个小组的,有宪兵第三团长蒋孝先、宪兵第四团长吉章简、宪兵营长韩文焕、宪兵第三团团附丁昌等,小组长是吉章简老大哥。我们这些人之所以编入同一小组,大概是&ldo;同行&rdo;的关系吧?
印象较深的,每次小组开会,都是郑重其事,绝不流于形式。
写到这里,有一句憋在肚子里几十年的话,我想还是说出来的好。就在张敬尧案成功后不久,戴先生又来北平,我们谈起&ldo;力行社&rdo;的事,他曾经指示我说:&ldo;重要的还是&39;北平站&39;的工作,希望你不要花太多的时间参与&39;组织活动&39;。&rdo;
对于这句话的意思,我不能深问,我自行推敲的结果,得到八个字的解释,那就是:&ldo;本位至上、合作分工&rdo;。
这是当时的情形。此后若干年,我也听到些个&ldo;闲话&rdo;,据说,在&ldo;力行社&rdo;内部高级干部之间,也免不了&ldo;争强&rdo;与&ldo;斗胜&rdo;。其实,这种现象,在任何一个团体中,都会发生,的确算不了什么。
就在戴先生此次北来,他决定将&ldo;北平站&rdo;的编组予以扩大,成立了专事行动工作的&ldo;行动组&rdo;,由白世维同志任组长,并加强社会活动,由戚南谱同志主其事。随后,又增派基本干部多人来平,以加强实力。
张敬尧一案,至此告一段落,在&ldo;军统局&rdo;的工作中,已列入首页。
剩下的,还有一点余绪,颇饶人情味,不得不记。
有一天,王大哥陪着我和世维兄,去拜望应元泰西服店的掌柜应元勋。
起先,他绝口不提六国饭店张敬尧这桩事,不是他不明白,很可能是老于世故,不愿意惹麻烦罢了。后来,还是王大哥委婉地表达了我们的歉意和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