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脸一沉,推门就往外走,沈初月连忙跟了过去,正撞见小院口,一身细棉布枣红衣裙的中年妇人叉着腰一脚踏在门槛上,抬着下巴朝院里叫骂,浑身上下写着“趾高气昂”四个大字。
这人沈初月是认识的。
秦桂花是江家大房的人,嘴大嗓门高,是观鹤村有名的泼妇,一叫骂起来,整个村子的人恨不得关门闭户,耳根子不得清净。
不说这指桑骂槐的话音,单说她这熟稔的叫骂声,沈初月就能推断,往日秦桂花骂的,大多是三房这一家了。
“大嫂说的什么话,”林清不高兴自家新妇被人刻薄,端着手将沈初月护在身后,“咱们家可没有公鸡打鸣,咱家最后一只公鸡,上上个月你怕我拿去卖了给言安买药,怂恿你家小野子偷偷敲死了。”
秦桂花两腮的肉一垂,像是斗鸡找到了对手一样,踩着门槛就立了起来。
“一个花钱买来的媳妇你还护得挺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花了多少聘礼呢,可惜你家啊,没那福气!”
林清顿时不乐意了,这是拐着弯咒她儿子死啊!
可还没等她开口,秦桂花眼睛咕噜一转,堵住了她的话头,“我说弟妹,我这是好意提醒你,咱老太太老早就在正屋里等着了,新媳妇儿也不去请安道个早,老太太要是生气了,你们三房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许是知道这话能拿捏住林清,秦桂花说完就像是斗胜的公鸡一样,梗着脖子走了,留下林清一脸凝重的表情。
“怎么了?”沈初月见她脸色不对,从身后叫了一声,谁知林清只是叹了一口气,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屋里。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瓷碗,里面装着一碗刚煮好的疙瘩汤。
她将碗塞到了沈初月到手里,“带着这个去请安,老太太爱吃这个,,待会儿她要是说什么,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
原来是江家老太太,沈初月眼睛一亮,接过碗二话不说就端去正屋。
江家老三江河在镇上的铁匠铺里做活,大儿子江言策又在私塾里教书,按理说,家庭地位应该是不错的,但因为三房有个药罐子江言安,一家人逐渐被赶到了后院养牲口的窝棚旁的院子,看着全家的脸色过活。
一想到自己还得在江家待一阵子,沈初月觉得不能忍,新婚第二天就敢欺上门来,往后还有个消停的?
江言安早就回了房,眼下见着那瘦不拉几的小身板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外走,心里只觉得好笑,这是又要去撒泼了吧?
沈初月端着碗一路来了正厅,见秦桂花正趴在一个老太太身边说着悄悄话,见她来,就把话头给收了,脸上带着隐隐的得意,“娘,这就是你那新来的孙媳妇儿,您看看还满意不?”
“满意?满意个啥子满意?”赵氏用一脸嫌恶的表情将沈初月从头打量到脚,指了指屋外的日头。
“哪家的懒货能睡到这时候才起?新媳妇进门不干活,还等着别人伺候呢,林氏那脑子糊涂的东西!听长乐山上的老秃驴的哄骗,找个懒丫头就能冲好她生的那病秧子玩意儿,也不看看她什么窝,能不能孵出个勤快蛋子出来……”
沈初月知道这老太太一箩筐的话在这等着呢,端着茶碗静静地等着她说完。
骂得口干舌燥了,赵氏骂着骂着,觉得不对劲了,瞥了眼她还端在手里的疙瘩汤,瘪了瘪嘴,“连给长辈请安都不知道,哪里来的没教养小蹄子!不服气?就滚回你沈家去!”
沈初月像是没脾气一样勾唇笑笑,将手里的茶碗往老太太手边一放,“老太太骂累了吧?吃点疙瘩汤正好热络热络。”
“骂?老婆子我是在教你做人!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赵氏确实口干,骂了一堆全都撞烂棉花上了,她心里也不得劲,端着茶碗喝了口。
“等等!”
沈初月出声的时间卡得很巧,赵氏一口面疙瘩刚送到嗓子眼,被她这么一叫,顿时一口喷了出来!
沈初月满脸惊悚地指着老太太的脸,像是见了鬼似的。
“哎呀!不、不得了!阿奶,您身子有大病了呀!”
林清刚偷摸到正屋的墙角偷听,就听见自家儿媳妇儿这一声吼,吓得她抠掉了一大块墙皮!
赵氏被呛得咳了半天,耷拉着老脸冷冷地看着沈初月,然后猛地将碗砸在了她的脚下。
“放你娘的狗屁!老娘身子好得很,你个贱皮子,竟然敢咒老娘,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个娼妇养的东西!”
赵氏腾一下站了起来,抄起墙边的扫帚就往沈初月身上舞。
沈初月闪身躲开,拉了秦桂花的衣袖躲在她身后,一边大声忽悠,“阿奶我说的可都是实话,要不然,我婆婆干啥花钱把我买来?我小时候可是跟着一个游方郎中学过两手,有病没病我能看不出来?”
“您自己去水缸里照照,是不是感觉自己头发稀了,眼下发青还长黄斑?有时候路走多了还头晕犯恶心,睡觉的时候经常半夜惊醒还口干心燥?”
听着听着,赵氏身子一抖,一扫帚刷在了秦桂花的脸上。
“哎哟哎哟……娘,您这下手可真……”秦桂花无缘无故当了回好人,气得冒火,“就您这把子打人的力气,能有什么病啊?指不定是这小贱人故意骗你的!”
赵氏嘴上赞同着秦桂花的话,但心里却犯起了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