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他也许会上前拉一把,但更多的是让宋时清自己练习,等着他彻底累了以后,跑到他面前撒娇。话语间全是心照不宣的隐秘亲昵。“……你穿这双鞋,走不了山路,太滑了。运动鞋还在吗?”宋时清无言。谢司珩掩饰般推开一步,“不在就不在吧,大不了到时候我背你。”“你正常点,跑了一夜,你还剩下多少力气。”宋时清终于没忍住反驳了一句。谢司珩笑而不语,只眼瞳微微眯了眯。其实他也说不清楚。他现在,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疲累了。谢司珩:讨厌一些替身文学!我尽力了,我就是卡文嗷嗷嗷呜呜呜呜谢司珩在身边,宋时清终于分出了点心神打量起了这栋宅子。看得出来,宅子曾经的主人极为毫奢。铺路的青砖隔几步就有一块带着花纹的大砖,有些是五只蝙蝠,有些是梅兰竹菊。宋时清踩着石板朝前走几步,渐渐地,他慢了下来,抬起头。厨房的木门木窗上雕的似乎是灶神吃贡品的图,两边的对联已经看不清了,但隐约还残留着鎏金的痕迹。宋时清微微蹙了下眉。好奇怪。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眼熟?他回头朝着自己来的方向看去。正房所在的那一片全是二三层的高楼,窗户小而黑,对外的走廊狭窄,栏杆又高又密,光是看着,就让人从心底里生出压抑感来。【放了我……放开我!】被长布条紧紧裹小了一圈的脚凌乱地在木地板上踩着,发出空洞的砸响声。七八个人拉着他,嘴里叫着【太太疯了】【快来人啊,太太要跳楼】之类的话。可疯的明明是他们。他们对着一个少年叫太太,说着脚要裹小了才矜贵。他们让自己穿罗裙缎袄,给他的指甲带上护甲,说过几日等楼下的水仙花开了,刚好可以染上。“谢司珩……”谢司珩垂眼。“我好像来过这里。”谢司珩眸光闪动了一下。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问道,“梦里?”宋时清迟疑,“好像不是……”宋时清揉了揉额角,“刚才突然想起来的。”——谢司珩从善如流地揽住他,手下稍稍用力,将宋时清朝宅子后门的方向抵,“那先别想了,回去再说。”恶鬼这种东西,只能幻化出生前经历过的场景。很明显,这地方是它生前待过的地方。时清说熟悉,是因为——也在这里生活过吗?那它费尽心机地要和宋时清办这场冥婚,是因为宋时清曾是它的妻子,还是因为它当年没有娶到宋时清就死了,执念成魔,现在才偏得缠着人要个名分才算完?……肯定是后一种。谢司珩在心里冷冷想道。就它那个偏执扭曲的性格和长相,时清能看上就有鬼了。但事实上,谢司珩知道自己在有意逃避深入思考现实的真相。恶鬼命的人,死后能成现在这个样子,身前的性格怕是阴鸷狠毒至极。不管它生前遭遇过什么,这种性格的人,必然不会是宋时清喜欢的样子。再回想那张婚契,什么情况下,活人才会被“契”给一个死人做妻子?谢司珩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和那东西是同源同根的生灵。他必须得捂好这件事情,不然……时清大概会立刻逃开吧。这样想着,趁胭脂被姨婆打骂着拽出去的时候,两人快步绕到了厨房后面,朝小后门走去。宋时清看着眼前掉漆的朱红色木门,不知道为什么,突兀地停了下来。“你,你之前是从这扇门进来的?”宋时清问谢司珩。谢司珩回神,下意识看了眼面前没什么变化的木门,上面还挂着断了半截的门栓,和他进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对,怎么了。”宋时清缓缓地,缓缓地后退了一步。“不知道,但是谢司珩,我觉得不太对劲。”宋时清有点不舒服。从刚才开始,他意识到这座宅子有些眼熟那一刻开始,越来越多不甚清晰的画面开始翻涌。它们就像是滚汤里翻涌的食材一样,时不时会被推到汤面上现身一瞬,但很快又不见了踪影。这其实是很好理解的改变。宋时清从来就没有轮回。他上一次死亡时被某个东西强行留下了生魂,又在百余年后,被宋悦带走。理论上说,他一直是“宋时清”。他的记忆、性格、习惯,乃至于在人世间的羁绊一直都没有变。只要有合适的环境催化,在引魂中损伤的那些部分很快就能恢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