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她想多了……武官中那么多都尉,不一定就是沈聿,况且她来之前刚打听过,沈聿天天在神策营里待着,跟季祐风压根没见过。
略微放下心,沈忆道:“殿下一路车马劳顿,想来需得好好歇息,阿忆已让掌柜的备上宴席,酉时三刻在三楼雅间给公子接风洗尘,现下阿忆就不叨扰了,告辞。”
作了个揖,沈忆便转身上楼去了。
季祐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眸底逐渐染上暗沉。
听闻梁女案之初,他只觉是天赐良机,直到五日前沈忆送来一纸书信,他才隐隐意识到,这看似梁民积怨已久后自然爆发的动乱和这看似巧合的时机,也许并非天意,更不是巧合。
也就是那时,季祐风才将那日沈忆在护国寺轻描淡写的那句“臣女会给殿下送上一份大礼”和帝巳城之乱联系起来。讶然之余,他亦觉得心惊……莫不是这梁女案,从头到尾都是沈家操纵的?
季祐风正想着,他身后,门帘被人从外边拨开,手臂劲瘦有力,袖口收紧,腕间带着铁护腕。堂内随之灌入一阵寒烈的北风,直吹得堂内众人打了个寒颤。紧接着,一黑衣男人迈进门来,面容冷肃,黑漆漆的眸子狭长锋利。
大堂内陡然一静,众人的目光不自觉被这男人吸引。
男人却仿似没感觉到,径直走到季祐风身前,微微压低声音道:“殿下,臣已安排好今日轮值人手,殿下尽可安心。”
季祐风温声道:“有劳连卿,回房歇息罢。酉时三刻,有个接风宴,你随孤同去。”
黑衣男人,正是沈聿。
季祐风虽没说赴什么宴,沈聿心中却大抵有猜测,道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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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初,沈忆穿上带来的唯一一套裙装,梳妆妥当,反复揽镜自照,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去定下的雅间等季祐风。
这雅间布置得颇有诗画意境,进门是一架雪景寒林屏风,往里走,桌椅旁是一汪清池,池上假山错立,流水不绝,池面中浮着几朵盛开的莲花,想来这水竟是叫人精心维持的温水。
黑木圆桌上有序摆放着八菜一汤,在灯火柔和的光晕笼罩下,色泽鲜亮,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想着待会要同阿淮在这里用饭,沈忆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唇,随即又使劲压下嘴角,神色淡然起来。
矜持,她要矜持。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听起来不是一个人,沈忆没在意,只以为是季祐风的护卫,她垂着眼一寸一寸将裙摆上的褶皱抚平。
门开。
沈忆站起身。
脚步声愈来愈近。
沈忆从屏风后款款走出。
一身白袍、长身玉立的俊美男子出现在眼前。
沈忆忍不住扬起笑靥:“殿下——”
这时她看到,季祐风身后,还跟着人。
话音戛然而止。
随着季祐风走近,他身后那人,一点一点,逐渐显露。
他露出脸来。
她笑容僵在脸上。
他完整地站在她眼前。
她的笑容全然消失。
最终,穿着干净利落的黑色劲装的男人,肩宽腰窄,英俊面容无波无澜,漆黑瞳仁深不见底,静静地看着她。
……沈聿。
沈忆只觉心跳都停滞了。
为什么沈聿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他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