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想法并没有错,错还是错在你的做法上。”顾孝一从陆父的编织袋里取出了几颗蜜枣,自己拿了一颗,将剩下的放到了陆明明面前。蜜枣可是这座城市独有的特产,含糖量高,对补充体力以及舒缓情绪都有帮助。“没有人不想出人头地,没有人不想受人尊敬。以前你通过打篮球收获大家对你的关注和喜欢,这是好事。但现在,以及以后,你依然可以通过其他方法去争取你想要的结果。”陆明明看着眼前桌子上的蜜枣,神情有一些恍惚。“你应该更明确的告诉自己,你想要的是成就,而不是虚荣。”顾孝一拿起蜜枣咬了一口,在他小时候的记忆里,蜜枣用来炖煮稀饭和甜汤是再好不过的食材,如果生吃的话,一颗蜜枣小口小口的慢慢啃咬也能吃上许久,而在这一过程里渐渐就生出了饱腹感。“你父亲辛辛苦苦一年,迎来了一场大丰收,这对于他和他身边的人来说就是一个成就;你们邓老师带两个班的课,高考时能让一半的孩子顺利进入高校,这也是他的成就;而你,现在开始用心学习,将来在高考考场上拼尽全力,考上一所自己理想的大学,这同样是你的成就。”“中考结束后,家里一直想让我去念技术学校。但我就是不想跟其他人那样将来只能去工厂打工,我想念高中,我想读大学。我爸什么都不懂,总觉得考大学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我本来很想证明他是错的,可是以我现在的情况来看,将来也不一定能考上什么好大学。”陆明明面色痛苦,正如这个岁数的许多年轻人一样,他们总会自陷于自己设置的困境里,一面找不到出路,一面又不能承认自己的愚蠢。“在这件事上,你跟你父亲都没有错。父母帮你们选择的路,是他们通过个人经验积累得出的结论,这条路未必是最合适的,但一定不是坏的。”顾孝一说到这里,稍作思索了片刻,随后向陆明明讲了另外一个故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我的父亲顾戌很早就在武州工联队担任教练,一直从副职做到正职,最后成为主教练。工联队那会儿在整个联盟里也是万众瞩目的强队。很多人都认定了我有天时地利人和,在打完cubal应该直接加入武州工联队,不过最后呢,我效力职业联盟的第一支球队却是排名一直垫底的南闽石蚝队。”陆明明抬起了头,认真的听着顾孝一的讲述。在他对篮球充满兴趣的那个暑假里,同样也是顾孝一在职业联盟里风头正盛的时期,自己当然关注过那个时期有关顾孝一的许多事迹。那时候,媒体不厌其烦且反反复复挖掘着顾孝一的陈年往事,其中确有一处悬念,那就是身为新秀的顾孝一明明有机会直接加入武州工联这支劲旅,但最后却与其失之交臂。有人推测称,是时任武州工联队教练的顾戌举贤避亲,也有人分析是那几年武州工联想要冲击三连冠,企图开创连冠王朝,而新人顾孝一的实力暂不匹配武州工联的阵容。“说起来,我的情况跟你现在的情况还挺像的。”顾孝一啃完了半颗蜜枣,他砸吧了一下舌头,接着说,“我从小学时便在我爸的指导下开始了篮球训练,随着年纪变大,训练强度和专业性也逐步增加,到高中时已经在市里打出了不错的成绩。我爸根本没想过要让我考大学,他已经一手安排好了,让我高二读完之后就直接进工联俱乐部的青训队。”“啊?可是我记得教练你是……”“没错,我没有听从我爸的安排,还是坚持考进了大学,然后开始打cubal。”“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教练大学毕业后没能进武州工联队?”“对,职业联盟永远会优先从青训队选拔新人,我放弃加入了青训队,也就跟错失了第一时间加入武州工联队的机会。不止如此,从我上大学开始,我跟我爸几乎有八年没怎么讲过话。尤其后来我加入南闽石蚝队后,我爸甚至都不让回武州老家。”顾孝一回想起来,当初之所以不想加入青训队,单纯只是认为青训队的生活枯燥乏味。他从小开始接受篮球训练,训练强度一天超过一天,一直持续到高中也一天都没有松懈下来,对自己而言十几年的大好青春已经全部奉献给了篮球运动。他希望在进入职业生涯之前,能够有机会体会一下不一样的人生,于是借着青春叛逆期作祟,自己生平第一次忤逆了父亲的意志,选择参加高考去读大学。“教练,那……您现在会后悔吗?”“我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如果说我当初听从了我爸的安排,我相信我现在应该还在大联盟里打球,可能会打到四十岁去。但你要问我提前退役是不是很遗憾,我反而觉得现在的这份工作更有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