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院,天已破晓,玄空在盘膝打坐,神态安详,如果不是他鞋子上的泥泞,根本看不出他刚刚出去了一趟,就好像一整夜都坐在这里沉思。
半城雪清了清喉咙,解释:“我出去方便,不小心踩空,掉到山沟里去了,天太黑,找不到路,所以……”
莫君储轻轻咳嗽一声,打断她的话。
半城雪莫名其妙地看他,自己这是担心玄空生疑,不想让玄空发觉自己已经知道罗汉洞铜像被换的事,才找了个理由,主动解释给玄空听,他为什么不让自己说下去?
玄空抬眼:“王妃受惊了,山上路不好走,以后出去要多加小心。莫将军是去救王妃了吧?天那么黑,一定很不好找吧?”
莫君储鹰眸微阖,冷冷道:“关你何事?”
玄空一笑:“出家人四大皆空。王妃这一夜一定不好过,好好休息吧,贫僧去照看伤者。”说完,起身离去。
等门关上,半城雪忍不住责问:“为什么不让我说完?我是怕他疑心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勾当。你看他昨晚在罗汉洞小心谨慎的样子,肯定跟铜像调包的事脱不了关系。”
“正因如此,你才更不能主动向他解释,越解释据证明心虚。你真以为玄空会相信你的话?这类人,心机很深,不能以常人心态度之。”
“可是,你的一打断,他又不知在胡思乱想什么,看那妖僧最后笑的,好古怪,还说什么四大皆空,一定以为,我俩出去是做什么……什么……不得人的事了。”
“那也比让他察觉好,昨晚那些人可都是高手,他们如果一起对付我们两个,恐怕我没什么胜算。先稳住他,找到那些铜像的下落,才是最重要的。”
半城雪轻轻点头。
“你身上有伤,要多休息,我出去转转,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蛛丝马迹,顺便找些吃的。”莫君储看着半城雪躺下,盖好被子,这才出门。
*
但半城雪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全是忠烈牌坊,吊死的女尸,欢喜佛殿,一百零八尊罗汉像,还有那个一身雪白的玄空和尚。
若说这个玄空和尚纯粹是个骗子,也不尽然,至少他预测到了这场暴风雨,还“梦”到了水灾。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翻来覆去躺了一会儿,腹中饥肠辘辘,更难入睡。
外面又传来幼儿饥饿的啼哭声,昨天那头黄牛,显然不能解决这么多人的吃饭问题。
半城雪掐着指头算,今天已经是洪灾第三天了,到现在,也没见当地官府有人出来视察民情,组织抗灾。那个县丞到底干什么去了?还有那个马都督,先前不是挺嚣张的嘛?洪水一来,人哪儿去了?
她起身,准备出去安抚一下民心,刚到门口,却听外面有人议论:“那个王妃是干什么的?听说她不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吗?为什么我们困在这里,她却不管不问?咱们家园被毁,没吃没喝,淹死了那么多人,她都无动于衷!”
有人接话:“什么钦差呀,我看,就是在王府里呆的闷了,带着相好出来游山玩水罢了。”
“什么相好?”
“就是他身边那个个子高高的男人啊,听说是什么大内侍卫,专门伺候皇后娘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