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交淡如水,合该如此。
即便放下成见,虞照青也仅能接受这样的来往。
他原以为苏沉早已放弃了与他结交。毕竟,这位苏大人才思敏捷,妙语连珠,是满皇城都在议论的风云人物,这种人,又何必非要结交他这种性情乏善可陈的人呢?
谁知,苏沉却是在离开长安城前还抱着这样的念头。
当听见苏沉说要下辈子与他做朋友时,虞照青惊讶于他的执着,却也仅此而已。
人生虽有机缘巧合,可秉性不合,却是几辈子也不会成为朋友的。
况且人哪有下辈子呢?便是有,谁知道下辈子又能否遇上?
那日离别,苏沉的眼神莫名地叫虞照青以为,他和这位苏大人不会再见面了。
谁知世事难料,不过才两年过去,自己居然沦落到天牢,还被此人所救。
因为苏沉说自己失忆了,虞照青便留了几分同情,又因被救而心存感激,这才为他留心了一下洛城的事,在路上去书一封。
没想到这一封信又叫苏沉故态复萌,如今眼前的人已全然是刚结识那般,满身的热络劲儿。
虞照青努力保持礼节,在马上微微躬身道:“苏大人。虞某已告知父母会回去用膳,恐怕不能赴宴了。”
“这样啊。”苏沉点了点头。
虞照青倒是没想到能推诿的如此轻易,正松口气,却听见苏沉又立刻道,“既然如此,我送你到府门外吧。”
说罢,拉着他的马便走。
“这不妥吧……”虞照青尴尬地要下马,却让苏沉拦了下来。
“没什么不妥的。虞照青,我送你回家。回家之后,你便安安分分的留在长安城里。打仗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大不了,等我忙完了这里的事,我替你去。”苏沉道,“磨刀不误砍柴工,我这阵子在练枪法,也不算浪费。”
“……”虞照青呆若木鸡地看着对方,完全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就这么一头雾水的被苏沉一路牵走了。
苏沉硬是将他送到侯府门外。
等候在侯府外的下人们认出来人,立刻一拥而上,喜极而泣地将“被贬西北”刚回长安城的小侯爷围了起来。
虞照青在人群中愣神下马,见苏沉拱手告辞要走,才忍不住开口:“苏大人。”
苏沉回头:“怎么了?”
虞照青:“您准备从军?”
“嗯。不是现在,但迟早还是要去的。”苏沉道。
虞照青真是不懂对方在做什么。
当年立下战功,他弃武从文,攀附权贵。如今皇帝尊称他为先生,除了凌太傅之外,最得圣宠的人便是他苏沉,眼见大好的仕途前程在眼前,他又突然说要去从军了。
虞照青垂眸思忖了片刻,接着,忽然抖抖衣袍朝他一揖。
苏沉见了,急忙转身回礼。
虞照青道:“若如此,是虞某不识贞良死节之臣。只是咳咳……人各有志,苏大人不该以一己私欲,便召虞某回朝。”
苏沉道:“虞照青,你怎么想都行。我只是希望你留在长安城里,希望你平平安安。”
虞照青仍旧不解,却没再说什么,只是皱着眉转身带着仆从们进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