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煜领着江芷柔上了二楼的雅座,那雅座十分宽敞,里面设有琴棋书画,笔墨纸砚,应有尽有。
里头已坐着其他几个公子,林煜向江芷柔分别介绍了他们,全都是国子学的学生,和林煜是同窗好友,而且各个来头不小,父亲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宦子弟。
几个人寒暄一阵,期间有遮着面纱的侍女奉上清茶美酒,清淡菜肴。
江芷柔正吃着螃蟹小饺儿,其中一个突然问她:“听煜兄所言,汉风兄是来京都投奔亲友的,不知探访的亲友是哪位?不妨说出来听听,也许我们认识呢。”
这话说完,其他人也纷纷热情地让她说个地点名字。
“这……”怎么又问这个?江芷柔努力回忆着前一晚看的地图,想着究竟扯哪个坊区比较靠谱,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我来迟了”。
江芷柔只觉得那声音极是耳熟,便转身朝后看去,入眼的少年英英玉立,剑眉星眸,竟是自己古代的弟弟江芷安,一时诧异不已。
与此同时,江芷安也低头看向江芷柔,并当即认出,顾不得敛衣施礼,惊愕不已地疾步上前拉着她问:“你怎么在这里?”
林煜见江芷安神情古怪,困惑不解道:“怎么?你们竟早就相识不成?”
江芷安闻言便要应话,刚出声,被江芷柔“哈哈”的大笑掩盖。
她熟稔地拍着江芷安的肩膀,大声地说道:“好巧哦,我刚到长安,正打算明日再去江府拜访叔叔,竟然在这儿先遇到芷安你了。”
林煜也笑着惊叹说:“原来汉风兄要拜访的亲友竟然是芷安兄,真是好巧!”
“汉风?”江芷安皱着眉,虽刻意保持冷静,但听得一头雾水,出口又要问,刚出了声“阿”字,被江芷柔急忙拉在身边坐下。
江芷柔爽朗地“哈哈”大笑,十分热情地与林煜说:“真是好巧,他是我弟……堂弟,我与他年纪相当,想不到你们竟然认识,世界真是太小了。”
见江芷安看着自己,一脸的惊愕莫名,江芷柔附在他的耳边说:“你现在若喊我‘阿姐’,丢脸的不仅是我,还有父亲和江家的名声。”
“可……”江芷安心头困惑不解,这个时间,阿姐怎么会出现在帘香院?她是怎么出江府的?这也在太奇怪了。
于是压低声音问,“那你总该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拿着包袱,穿这一身的男子衣裳。”
江芷柔轻声笑道:“这里可是青楼,我不穿一身男装,难不成还穿女装进来?据说青楼不招待女客,那样穿不合规矩。”
“你也知道这是青楼,不是女孩家该来的地方。那你还……”
“待会再和你解释。”江芷柔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心想:待会?待会她要溜之大吉才是真的,想不到居然会在帘香院撞见江芷安,她真不该来凑这热闹的!
之后,从几人的对话中,江芷柔才知道,原来江芷安与他们虽不是同堂,但同在国子学,因为一场辩诗会相识,也算得上是知交好友。此次帘香院的新晋花魁赛,他们是事先约好一起来看的。
灯光突然一暗,原本室内喧闹嘈杂的谈话声全部消失,寂静一片。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舞台中央,江芷柔猜想,这大概是花魁大赛开始了。果然不过片刻,曲调婉转悠扬的音乐慢慢响起,烛光灯火交织中,一群曼妙女子轻移莲步,上了舞台中央。
她们分别着七种色彩的衣衫,轻纱遮面,舞姿动人,若仙若灵。琵琶曲荡人心弦,诸女长袖漫舞,玉手挥舞,七色绸带轻扬而出,衣决飘飘,宛若仙子。
林煜告诉江芷柔,这是七仙女的招蝶舞,在舞台上的那七个女子便是今晚竞选花魁的主角们,这场舞蹈算是个开场。
江芷安见他与阿姐说话时凑得近了,忙插到他们中间,与江芷柔说:“我还是先带堂哥早些回府去安顿好吧。”
“这才刚开始呢……”江芷柔话未说完,其他一众公子说,“就是,这表演才刚刚开始,安兴坊离这平康坊又不远,就算是看完了比赛再回去也不迟,芷安兄着什么急呢?”
江芷安一时无话反驳,又找不到借口再劝,只好无奈地想:阿姐估计是闷坏了,才找了机会偷溜出来的。便让她在这儿玩会,一会偷偷带她回去,不要被父亲发现便好了。
一曲舞罢,满堂喝彩,掌声如雷。
七个身姿窈窕的女子半纱遮面,整齐地站成一排。
敲锣打鼓后,花魁才算是正式开始。帘香院的老鸨陈妈妈此时也上了台,先叨叨絮絮一番,说了些雅俗共赏的笑话,把场面炒得十分热闹。
接着分别介绍了这七位花魁候选,说她们是同期新人中脱颖而出的,又说了这次竞选花魁的评判标准。
帘香院这次选花魁与以往不同,不先进行选美,而是先斗才艺,为了不受外貌影响,所有人都戴着面纱,不以真颜示人。
从中筛选出分数最高的前三名,她们再一个个揭开面纱,评审再依据样貌给分,评出最高分,便是当晚的花魁。
至于评审,就是能坐在二楼雅间,身份高贵的客人。最后夺魁的女子得到一百两奖金,一些绫罗绸缎、珠宝首饰。
评选结束后,最后一场重头戏,就是对花魁的身价竞标。因为这七名女子都还是没卖过身的清倌。选花魁的当夜,也是那名花魁的首夜,价高者得。
江芷柔听完陈妈妈一番话,心里鄙夷地想:嘁,还以为这帘香院是个卖艺不卖身的地方,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冠冕堂皇地说是什么文人雅士的聚集之地,就算布置得再雅致,最后还不是女人得陪男人睡觉的鬼地方。
她暗自腹诽之时,几名女子已经在台上抽签决定出场顺序,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大,或在讨论自己心中更钟意的,或在谈些其他的闲话,一时十分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