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夜舟坐在了她的后排。太阳很毒,晏微风想补点防晒。她拿过包放在膝上?,从里面取出了防晒霜挤了点到手心。身旁的光线突然被挡住。狄夜舟坐在了她的旁边。“那?个,我也想涂。”他道。晏微风看他一眼,懒得理,淡定地把防晒霜递了过去。两?人都?不说话,各顾各地涂着?防晒霜。夏日的风带着?燥意,从公交车那?一小方小小的窗口吹进来,将护肤品的香味吹散在两?人间那?一小方的空气?里。两?人坐得很近,晏微风觉得有?些尴尬,想让狄夜舟坐回去:“你?涂好了吗?”“嗯。”狄夜舟把护手霜递还?给她。他双手抱胸,吊儿?郎当地将长腿支到过道上?,没有?要坐回到后面的意思。没有?地方放包了,晏微风默默地把包抱在了胸前。车停了。“我到了。”晏微风示意狄夜舟让开,对方却和她一起下了车。晏微风诧异道:“你?确定你?也这一站下?你?家到底住哪?”狄夜舟气?也不喘地道:“我家在顺京,顺京在北方,1路公交朝北开,方向正确。”晏微风抓狂:“我问的不是你?那?个家,我问的是你?在仙岭的家!”狄夜舟的笑意瞬间消散。他低下头,晏微风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出了他声音里的颤意。“我在仙岭没有?家。我借住在别人的房子里,寄人篱下,过得很苦。”他抬起了头,桃花眼里氤氲了雾气?,委屈兮兮地看向了晏微风。“所以?……你?能在仙岭给我一个家吗?”危樯“然后呢?你都跟晏微风求收留了,她是不?是心软了?”听到这里,毕得鹿心情大好,开了罐可乐。气泡咕噜咕噜地冒了上来,满出罐口。毕得鹿赶紧凑上去,心满意足地抿掉溢出?的?饮料。狄夜舟瞥他一眼,也开了罐可乐:“没有,她让我滚。”毕得鹿差点被呛死。“她说她知道我跟你住一起,说我全是胡说八道。”狄夜舟用纸巾擦去溢出?的?液体?,喝了一口,叹息道,“没办法,这个女人太锐利了,被识破了。”毕得鹿无语道:“就是说你俩还是没什么进展咯!”狄夜舟摇头:“不?,我觉得她现?在对我很有点意思。”“嗯?”毕得鹿意外道,“何以见得?”“你看啊,她在拍摄时主?动抱我,说明她不?抗拒和我的?身?体?接触;她还在村长?面前维护我,说明她感激我之前对村子的?付出?……”狄夜舟伸出?一根手指,在毕得鹿面前晃了晃,“这就是男人的?直觉。一个女人爱不?爱你,你是能感受出?来的?。”回想?起那时在门?外偷听到的?晏微风的?话,狄夜舟看着可乐罐道:“我感受到了。”毕得鹿狐疑道:“你确定?我觉得小晏同学是事业型女性,她抱你啊什么的?,可能就是纯粹为了营业赚钱罢了。”狄夜舟翘起二郎腿,语气随意,举手投足却依旧让人觉得矜贵:“那你怎么解释她在村民面前替我说话,让他们不?许利用我?”毕得鹿想?也不?想?:“把你当好朋友呗!”他喝完可乐,放下易拉罐,才注意到狄夜舟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好像淬了毒。毕得鹿迅速改口:“这也不?好说,可能确实是对你有点意思。”狄夜舟随意用手扇了扇风,起身?道:“我出?去一下。”“那个……你记得给狄叔回个电话。因为你不?接他电话,我爸都打到我这里来了。”毕得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听说……你大伯回国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狄夜舟头也不?回地掩上了门?。盛夏的?气温已经高到了一定的?程度,街上的?行人很少。狄夜舟先去了趟药店,然后掉过头,将车开到了一间咖啡店前。隔着咖啡店的?玻璃,他看到了坐在桌前的?张在南,便加快脚步进了店。“来了?”张在南看到狄夜舟,先行打了个招呼。他见狄夜舟在打量自己面前的?玻璃杯,便解释道:“我不?喝咖啡,就点了果汁。”狄夜舟轻轻点了下头,给自己要了杯咖啡,然后在张在南的?对面坐了下来,将手中的?药袋递了过去:“劳烦张哥帮我带给晏微风。”张在南掂了下袋子:“这是什么?你约我出?来,不?会就只是让我帮忙带这个吧?”“红糖一类的?东西,刚顺路买的?。”狄夜舟开门?见山,“张哥是爽快人,我也就直接点了。其实我主?要是想?聊一聊和晏微风有关的?事情。”他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张在南的?眼睛:“晏微风和她父亲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张在南听他问这个,也愣了一下。他垂下眼眸,思考片刻,道:“她家的?事情,我大概是知道一点。但我也不?敢保证我知道的?就是全部。”“没事,张哥你说。”狄夜舟扫了一眼服务员端上来的?咖啡,将其随意地推到了旁边,只盯着张在南看。张在南喟然叹息道:“你应该知道吧,微风她父母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狄夜舟并?不?知道,但他略一思索,面上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大概听说过一点。晏微风是跟了她父亲吗?”“法律意义上是的?。但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与其说微风是跟了她父亲,倒不?如说她是跟了她的?爷爷。”张在南喝了口果汁,皱紧了眉头,“微风从小是她爷爷带大的?。晏爷爷是个木匠,但说实话手艺比较一般,平时赚不?了多少。所?以杨梅季的?收成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可尽管收入有限,晏爷爷永远会把最好的?杨梅留给微风,而不?是拿出?去卖钱。在晏伯伯把微风转到了市里上初中之前,微风一直都和晏爷爷生活在一起。”“但是,”张在南叹了口气,“微风考上大学没多久,晏爷爷就去世了。微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我知道她比谁都难过。”狄夜舟看着咖啡杯,感觉心里有点堵。他勉强笑了一下:“她这人是这样的?,有了事总是不?爱和别人说,但心里其实很有主?见。”“对,而且微风其实还挺固执的?。”张在南点头,“你看,去年的?时候,因为杨梅林没人照料,晏伯伯就想?着把这片园子给转让出?去。但微风就是不?同意,坚持要自己回来整顿杨梅林。”“晏伯伯就说了,这点杨梅林有什么好的?。杨梅的?味道也就那样,又不?太值钱,没必要费那么多精力,守着这没什么油水的?山沟沟。微风气疯了,和他打赌,说要在这一年挣够钱从晏伯伯手里面把园子买下来。”“其实晏伯伯也是为了她好。他想?让微风去考个公?务员之类的?稳定工作。你说微风她一个小姑娘,整天一个人操劳着折腾那个杨梅林,风吹日?晒的?,干的?全是体?力活。有时候我看着也心疼。”他瞥了一眼那个药袋:“狄夜舟,这段时间你对村子怎么样,对微风怎么样,我也都看在眼里。虽然我知道你和微风只是假扮情侣的?合作关系,但我还是把你当自己人,说得有点多。但今日?的?话,你别和微风说。”“自从到仙岭来,一直承蒙张哥你的?关照。我本来就是读水利的?,帮忙解决村子的?洪涝灾害,是我一个水利人应该做的?。张哥不?必介怀。”狄夜舟颔首。“之前我们之间可能是有点误会,是我失礼了。张哥放心,今天的?话,我不?会和晏微风说。今后也请你继续多照顾照顾她。”张在南笑了:“你这话说得倒是有意思。我和微风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照顾她是我应当的?。但你和她非亲非故,只是大学同学和工作伙伴,你拜托我这么做,我就觉得有点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