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次次的沟通无效,让莱恩的精神状态濒于崩溃,意识到有时候生的痛苦远胜死的痛苦,是近在咫尺却无法相互理解,是注视着一个人不自知地溺水时却难以施救。
他不仅无法再去劝说母亲,甚至痛苦到难以从床上起身,任由垃圾没过地面。
莱恩最后一次收到关于母亲的消息,是她死于钾中毒的讣告。
他的第一反应是如释重负。
在反复的噩梦中,他被迫参加一场场奢华的宴席,满桌宾客都是纸糊的怪偶,母亲与这些怪物畅谈大笑,殷切地向自己劝酒,而他却看到杯中之物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他在梦中难以呼吸,只想掷杯逃离,却腿脚沉重,总也不能抛下母亲。
现在,母亲真的死了。
他反复拉锯的沉重负担已步入了终结,他的痛苦终于能黯然谢幕。
父亲甚至忘了邀请莱恩参加葬礼,莱恩也因无边的茫然而浑身无力,不能起身参加任何活动。
当他目光涣散地盯着天花板时,听到了邮递员在一楼的门外放下包裹的脚步声。
应该是自己一周前订购的那枚陀螺仪。
陀螺仪是魔方发明者的新创造,能在指尖保持角度水平的旋转。莱恩向来喜欢这种别具巧思的小发明,能让他的大脑得到片刻的放松。
莱恩伸手拽了拽窗边的一个拉绳,放在一楼门边的筐就晃晃悠悠地升了上来。
他打算让这枚陀螺仪暂且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填补此刻的虚无感。
之后发生了什么?
莱恩记不清了,死前的记忆就在这里停滞了。
似乎是陀螺仪出了什么问题……
然后他死了。
想要复仇的人,真的会因强烈的愿望和刻骨的痛苦而复活吗?
受到不公正待遇的好人,真的会得到好的报偿吗?
在这个污浊混沌的世界中,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矿难中的工人不会复活,哪怕他那几个失去衣食的幼儿在寒风中逐渐失去体温;中弹的母熊也不会复活,哪怕猎人正用枪瞄准它拼死守护的幼崽。
让他死而复生的,不是复仇的欲望,而是神迹。
如果没记错的话,陀螺仪应该就在自己醒来之处的旁边,羊绒沙发下的杂物堆中。
莱恩从回忆中抽身而出,一眼看到放在最上面的纸盒半敞着,走近了细看,陀螺仪已经辨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像曝尸荒野的动物一样化为了白森森的骸骨,有奇怪的深绿青苔覆满了盒内,甚至有几条干枯的细线已经爬到了外面,半截耷拉在地板上。
这不是陀螺仪,而是一盒精心制作的阴谋,恐怕在他死亡时就已经被触发过了。
莱恩不想多看那些细线,觉得它们令人作呕,像寄生着浮游藻类的触手。
突然,“触手”激烈地抽搐了几下,就如盲蛇般无声而迅速地从地板上游了过来,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莱恩身边。
电光石火之间,莱恩做出了天才般的反应:
他一脚踹飞自己那掉在地上的半截胳膊,“触手”立即贪婪地攀了上去,死死缠住,手臂上的肉先是因紧缚而勒得鼓起,又迅速平复,原来是“触手”已经化实为虚,钻入了手臂中,变成了暗青的蛇状纹身。
莱恩的皮肤本就白皙,能透过手臂肌肤看到泛青的血管,此时的那半截手臂越发苍白如雪,宛如缠绕着青铜荆棘的雪花石膏雕像。
但他知道事情并未结束。
莱恩仍能看到手臂上的刺青不停闪动着,图案从蝮蛇变为蜥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