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照余周舟这样的脾气,早应该教不下去了才对,可看见小男孩那双如水一般纯净的眼睛,诡异地,她又慢慢收起了脾气。“看好了,我扶着你做,打拳的时候要用力,要有气势,像你这样软绵绵的,就成了给敌人挠痒痒的小猫了。”稍大一点的少年站在男孩的身后,仔细地拉着他的胳膊,帮他纠正动作,虽然嘴上不留情,可神情在不经意间,还是软和了两分。男孩窝在少年的怀里,其实这些招式对他来说,实在太过简单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要他身后的少年一遍又一遍的教他,看着她想要跳毛却又因为他,努力压下心中烦躁的样子,他的内心就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晚间的时候,天上聚起了乌压压的一大片黑云,似是有雨要来。深夜,余周舟半梦半醒间,听见了外面雷雨的轰鸣,下雷雨了,她迟钝地想到,眼睛迷迷糊糊地向外看了一眼,复又很快闭上了,过了几瞬,她又不确定地睁开了双眼。门口站了一团白影,仔细一看却是一个披散着头发,抱着枕头,只着中衣的小人。窗外劈过一道闪电,小人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借着闪电一晃而过,余周舟看见小人脸都有些苍白了。大晚上来这么一出,余周舟彻底清醒了过来,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面色沉沉地朝小人走了过去。可能是因为出来的急,小人连鞋都没有顾的上穿,两只小脚丫可怜地依偎在一起取暖。看见余周舟过来,小沉九树心虚地后退了一步,余周舟没有理会他这心虚,直接伸手将他抱了起来。也没问他怎么么回事,小沉九树像小兔子一样,乖乖躲在余周舟的怀里。少年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松香味,小沉九树耳朵都有些红了。将小沉九树放在床上,余周舟又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这里只有一床被子,余周舟和小沉九树两人各占了一半。外面又是一声惊雷,余周舟感觉到她身后的小朋友又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余周舟有些烦躁地坐了起来,她的生物钟一向稳定,可要是被吵醒了,再想入睡便困难了。男孩以为是自己打扰了到了少年,双手环在少年的腰部,小心翼翼地道歉,“对不起,你别生气。”余周舟吃软不吃硬,她看着男孩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也软了几分,摸了摸他的头,“你先在这里别动,我去倒杯水喝。”走了两步,又觉得有些不太放心,“我马上就回来。”诺大的圣子宫其实并没有几个伺候的人,绿芙一般白天才会出现,现在早已经去睡觉了。余周舟晃了晃茶壶,里面连一滴水也没有,又去了寝殿隔壁的书房,书桌上放着一只天青色的小壶,余周舟一晃,里面便响起了水声,外面的雷声响了好几次,狂风吹得门窗呜呜作响。想起了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小白兔,余周舟快步走回了寝殿。窝在她被窝里的男孩正竖着耳朵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白兔。看见余周舟进来,小白兔的眼睛顿时亮了几分。余周舟在他身边坐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男孩便乖乖躲在被窝里不动了,过了一会,见他好像睡了过去,余周舟便拿起了那只天青色的小壶。入口有些甘甜,味道好像不太对,仔细闻了闻又好像没有毒,余周舟便管不了那么多了,味道还算不错,不一会便吨吨吨地喝完了一整壶。也许是后劲上来了,刚喝完没多久,余周舟就感觉喉咙里火辣辣的难受,心口也像火烧一样,有些冷清的眼睛里不可抑制地流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后劲实在太大,余周舟没忍住咳了两声,脑子也有些晕晕乎乎的,不是很清楚了。身边人的咳嗽声吵醒了本就睡的不熟的男孩,看着一向冷厉的少年,此时软兮兮地留着眼泪,男孩的心脏涌现出了少年教他打拳时的那种奇异的满足感。虽然不知道他刚刚睡着的这一小会发生了什么,但他可以肯定,眼前的人绝对是喝醉了,眼睛扫到了一边的天青色酒壶,这不是一直放在他书房的那瓶酒吗?喝醉了的少年突然就环住了男孩的脖子。“其实我也害怕打雷,你知道吗?其实我是被雷劈死的,我也怕死了呢,嘤嘤嘤。”虽然口中说着自己害怕打雷,少年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夸张地在距离男孩眼前不足一指的地方假哭。男孩的心脏越跳越快,几乎就要从他的胸膛中跳出来,他几乎痴迷地看着眼前的人,声音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诱哄。“可是我怕呀,周舟哥哥,我好怕打雷~”平时冷酷的少年在此时展现出了出乎意料的柔软,眼中还有着不断涌出的水汽,“唔,雷有什么好怕的,富兰克林用风筝实验证明,闪电是一种放电现象,云层之间,或云层与地面之间,云与空气之间的电位差增大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发生猛烈的放电现象,随之产生震耳欲聋,你为什么要害怕放电呢?你真是一个胆小鬼,不过不怕,你长的好看,还叫我周舟哥哥,我喜欢你,我保护你哈哈哈~”余周舟说的一堆话里面,沉九树只听懂了后面几句,耳朵尖开始不自然的红了起来,脸上的温度更是让他觉得烫人,偏偏罪魁祸首还在毫无所觉的笑着。可能是酒的后劲上来了,余周舟的脑子开始发疼,头枕在小沉九树瘦弱的肩上,眼泪不停地往下流。“我头疼,好疼好疼……”,说着还在小沉九树树的肩上不安分的蹭了蹭。眼泪打湿了小沉九树单薄的中衣,他坐在余周舟的面前,僵硬地一动也不敢动,明明自己就要被雷声吓的跳起来,还用自己那一双稚嫩的双手为余周舟捂上了耳朵。故念余周舟第二日早上醒来时,因着宿醉的缘故,脑袋还隐隐有些发痛。躺在她身边的小朋友已经不见了,不过床头却放了一碗醒酒汤,温热的药汤还冒着热气,应该是被人放在这没多久。试着喝了一口,味道好像有那么一些不太对劲,习惯性地皱了皱眉头,又将碗放回了床头的漆盘上。不经意间扫过漆盘,上面好像沾着一丝血迹,但还没等余周舟去想太多,大脑又是一阵震痛袭来。余周舟模模糊糊记得自己昨天晚上好像睡不着,然后就去拿了水,可她拿的却好像不是水,只记得喝完后她的脑子就有点不清楚了,再剩下的就不记得了。余周舟用力甩了甩头,想摆脱这恼人的头疼,没见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知道昨天晚上自己误喝的那东西是酒无疑了,但是没想到喝完酒之后便是这个模样,心里暗自下定决心,今后在也不能喝酒了。倒不是怕自己酒后失行什么的,她这个一向正经,就算醉酒应该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就是这头疼实在惹人心烦。嗯,自信心一向爆表的周舟同学不知道,她昨天晚上已经把脸丢到北大西洋那边了,但是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永远不会知道她昨天晚上的样子有多软萌,多动若脱兔。忍着头疼,余周舟翻身起了床,奇怪,殿里居然没有小沉九树的存在,她又去了书房,那小子看似对什么都云淡风轻,实则做什么都喜欢死磕到底,说每天要写一百页大字给她就能给她一百页大字,甚至还总是多出来不少。可是意外地,书房貌似还是昨天晚上她翻动过的痕迹,不像有人进来的样子,不信邪的余周舟又去了平日教沉九树练跆拳道的演武台,台子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拿着把破扫帚清扫落叶的跛脚老大爷。不知道为什么余周舟的心脏突然出现一阵心慌。明明太阳还是和往常一样明亮,明明跛脚的刘阿爷耳朵也是一样的不甚清楚,像平日里一样牛头不对马嘴地跟她答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