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前。安念弯腰看向内部:“同志,我想办理出院。”“好的,把资料给我……”等安念办好出院手续,那个有点奇怪的男人已经离开了,她也没放在心上,拿着出院单去四楼接于胜楠。——今天李玉梅打算弄一道大菜,早上的时候她去肉联厂很偶然地买到了一只猪肚。猪肚对胃好。安念长大的过程中经常饥一顿饱一顿,胃被伤着了,稍微吃多点就会胃疼。本来大家都没发现,毕竟这年代大家也没机会吃撑。直到他们三人上次一起去了国营饭店,安念很偶然地吃撑了,晚上胃疼得睡不着,把跟她住一屋的李玉梅闹醒了,大家这才发现。李玉梅心疼她,这几天买菜的时候总留意有没有猪肚卖,今天早上好容易守到了一只,连中午送饭都顾不上了,从早上开始就在厨房里忙碌。猪肚很难做好,李玉梅又是当药膳做的,各种尽心,里面放了不少中药和大料。小火慢炖,五六个小时过去了。安念和于胜楠回家的时候,刚踏入院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香味。“我的天哪,妈,我在巷子口就闻着味道了。刚才还在想是谁家做大餐呢,这么香,没想到竟然是您啊。”于胜楠倚靠在厨房门框上,笑呵呵地打趣。李玉梅好笑地睨了她一眼:“你就贫吧,等会儿也给你喝一点。但是不能喝多了哈,这里面放了不少中草药,对胎儿过于刺激。”于胜楠肚子里的孩子好不容易才保住,李玉梅可不敢让她乱吃。“好好好,能让我甜甜嘴也成啊。”于胜楠一点都不嫉妒,反而在看见嫂子安念那小小的身板时会忍不住心疼她。明明跟自己年纪只差了一岁,嫂子就瘦得一把骨头似的。于胜楠今年21岁,和安念身高差不多,都在一米六五左右,但是两人站在一处,真的是对比非常鲜明。她长得高高大大的,住院半个月后更是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安念呢?瘦瘦小小一个,手腕子伸出来细的她都能单手掰折,身板一阵风都能吹跑。安念比于胜楠后进屋,放好东西后也过来了。她到厨房后先去看了看灶头,伸手往灶里加了一根木头。“妈,你看这样的火势可以吗?”李玉梅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可以了,继续小火,再炖半个小时就能吃了。”反正妈妈和嫂子都在厨房,于胜楠干脆搬来个凳子,又从房里拿了些西瓜子出来磕。“妈,你们住了半个月了,怎么我的零食一点没少?”李玉梅朝她翻了个白眼:“你当大家都跟你似的,每天把零食当饭吃呢?”安念抿唇笑:“妹夫有给我和妈买饼干、糖果。”“嫂子,你不爱嗑瓜子吗?”于胜楠拿了一颗瓜子放在门牙之间,微微用力,瓜子壳利落地分开,瓜子仁就掉进了她嘴里。安念看得惊奇,这段时间她尝试了不少食物,还真就没轮到瓜子。好奇地捏起一颗,小小的黑色瓜子看上去扁扁的,怎么小妹那么容易就把它分成了三瓣?看出安念的好奇,于胜楠笑呵呵地给她示范了一次。“嫂子,你学我,就这样。力气不能大,要用巧劲儿。”“嗯!”安念学着她的动作,把西瓜子放在牙齿间,控制着力道微微用力。“咔哒”一声极细微的声音后,瓜子仁就暴露了。安念眼睛都亮了一瞬,舌尖微微一挑,瓜子仁被她卷进了嘴里。“哈哈哈,是不是很简单?这样一颗颗地吃,可香了。当然,我其实更喜欢把瓜子都剥出来,然后一口气吃掉,非常爽快!”“看把你能的。”李玉梅哈哈大笑,心里很高兴小女儿能和安念处好关系。他们这一辈年纪大了,总有一天会先走一步,安家新一代如果能团结有爱,做什么事都能有个照应。家和万事兴嘛。三人嗑着瓜子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半个小时后,李玉梅掐着时间把锅盖揭开。猪肚的香味随着腾起的烟雾席卷而来,闻着无比香。安念和于胜楠齐齐吞起了口水。“来,每人一碗先尝尝味道。”李玉梅笑眯眯地给她们两都装了小半碗。安念乖巧地端着碗,先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汤,又用筷子夹起一块猪肚。猪肚已经被炖的软烂,达到了入口即化的程度。猪肚的口感是偏韧的,咬下去有q弹的感觉,但是因为炖了好几个小时了,牙齿微微用力就能把它咬断。口感真的难以形容的好!“怎么样?会不会太咸?”李玉梅拿着勺子问。“完全不会!味道刚刚好!”于胜楠抢答,“妈,能不能让我再来一碗?”李玉梅笑着敲她脑袋:“可以让你再来一碗鸡汤,但是猪肚就别想了。”她炖猪肚的时候,可是往砂锅里放了一整只老母鸡的,隔水炖了这么久,鸡肉也早就软烂入味了。“好好好,有鸡肉也很棒棒!”李玉梅看向安念,笑着问:“念念,味道怎么样?要不要再放点盐?”“不用。很好吃!”安念吃得很满足,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哈哈哈哈,那妈再给你装一碗大的。”李玉梅一点都不偏心,给安念装了一整碗的猪肚,又给于胜楠装了一整碗的鸡肉。当然,两人碗里的汤都是满满当当的,管够。“念念,你别喝太多哈,量力而行。”看安念端着碗要出厨房了,李玉梅不放心地交代道。安念笑了起来:“好的,妈。”喝着汤,温热的汤滑入胃中也好像滑入了心中,安念很高兴。说话间,她们三人已经转移了阵地,从厨房到了餐桌。于胜楠埋头喝完了一整碗鸡汤,满足地摸着自己的大肚皮。“妈,这汤的味道也太棒了,晚上给大哥也带点过去。”“嗯呢,等会儿我找个饭盒装一点。”“妈,我去装吧,我吃饱了。”安念抢在婆婆起身之前说。“好。”安念到了厨房,用饭盒装了一盒汤,又从后面的锅里端出李玉梅早就准备好的饭菜。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好,她拎着往外走。经过刚才坐的位置时,安念的脚步顿了顿,用身上干净的手帕把之前剥出来的瓜子仁都包裹了起来,揣进兜里。“妈,小妹,我去给大哥送饭了!”“好,念念,路上小心。”李玉梅追了出来。“好嘞,妈,您就放心吧。这条路我走过很多遍了。”安念笑着挥手,拎着饭盒出了院子。——安念到病房外的时候,里面传出两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她以为是张医生,直接推门而入。然后就被他们的视线齐齐锁定了,安念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大哥,我不知道你有客人……”于路远收起不自觉散发出来的凌厉气势,朝她笑了笑。“没事,念念,你进来吧。”说着,他招了招手。“念念,来,大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大哥以前的战友廖明宴,你喊他廖大哥就行。明宴,这是我……”于路远突然不知道该如何介绍安念。他想说安念是他媳妇儿,但是他和安念没有领证,甚至也没有拜过堂,只有一场儿戏般的酒席,还是只有新娘的酒席。“……这是我妹妹安念。”此时的于路远不知道,自己未来将会为这几个字付出多少心血,灌进去多少百年陈醋。“你好呀,我可以跟你哥一样喊你念念吗?”廖明宴笑眯眯地朝她说,眼中带着淡淡的喜悦。安念认出了这个男人就是之前在县医院大厅里撞到自己的那个,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