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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艰难地撑着自己的身体下了床，而后将黎胤拉到了自己的工作室里。雪沅进到里面之后径直走到了工作台前，身后的黎胤随手按开了房间里的灯光，便瞧见另一边的小家伙打开右侧最上面的那层抽屉翻找着什么东西。他好奇地走过去也看向了抽屉里面的那堆东西，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小工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结果雪沅从抽屉的深处翻出了两张卡。——黎胤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先前给他的那两张银行卡，心情突然变得有点微妙。倒不是因为先前二人那段包养关系，而是雪沅居然把他给的卡就这么随便丢在装工具的抽屉里。那张储蓄卡里少说也有八九百万了，另外一张信用卡甚至都没有密码。“您还记得这两张卡吗？”雪沅笑着晃了晃手里的两张卡。黎胤的表情有些难以形容：“……记得。”“从您给我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有用过它，所以我也不清楚里面有多少，现在我把它全都还给您。”雪沅抬起黎胤的手，将卡放到了他的掌心里。“这是我送给你的，你不必把它还给我。”雪沅推拒着黎胤意图重新塞进他手里的卡，并解释道：“我不是想否认我们之间存在过的那一段关系，我只是想告诉您，光用钱是买不到我的。”黎胤的动作一顿，忽然就多了一份好奇心：“那我当初是怎么买到你的？”只见他对面的小家伙卖了会儿关子，两只眼睛慢慢笑成了月牙状：“在您猜出来之前，我都不会告诉您。”?“沅沅，你是我的圆满”黎胤看他笑，自己的嘴角也情不自禁勾了起来。他虽然很好奇那个的原因，却没有想过要去逼问雪沅，于是开始自己回忆了一下二人相遇之后的事情，试图找到一点蛛丝马迹。他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的是他们在那间俱乐部房间里见面的场景，毕竟那晚的事情太过有冲击性，现在想想都觉得有点荒唐。不过黎胤也因此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了解过雪沅当时会过来的真正原因，只是一厢情愿地以为他是在“钓”自己。那时他们才见过两面，他实在没办法去想其中有什么过多的原因。如今对雪沅有了耐心的黎胤越想越觉得奇怪，搂住他的腰将他紧紧箍在自己怀里：“你第一次知道我是在什么时候？”雪沅的双腿还在发软打颤，腰部也难受得厉害，所以顺势就环住了男人的脖子，将身体大部分的重量都依靠在了他的身上：“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这个答案不能说是完全出乎黎胤的意料，只是这个答案牵扯出的那个原因，在一开始就被他否决了：“所以你真的是对我一见钟情？”雪沅只是看着他笑，并不承认，也不否认。迟迟等不到确切答案的黎胤心里像是有只小猫一样，挠得它又痒又难受：“你现在真是学坏了，这么会吊我胃口。”然而对于男人的控诉，雪沅笑得更灿烂了，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收紧手臂缩短了二人脸间的距离：“让您对我多产生一点好奇心是好事。”“一见钟情”喜欢上的那个人往往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模样，这种“喜欢”总是透着一股荒诞的味道。而雪沅觉得，自己对于黎胤的“喜欢”，已经超出了荒诞，走向了荒唐。因为他在还没有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就已经对他产生了疯狂的感情。那时雪沅亲手毁掉了自己倾尽心血的作品，唯独剩下那一座满载着绝望的半人像，若问它表达了什么，雪沅的答案只有两个字。——救我。他不被认可、不被欣赏，唐延告诉他的只有自己的不足，在周围感受到的那些赞誉，也都是因为他有一位优秀的老师。“雪沅”被淹没在“唐延学生”的身份下，慢慢褪去自我，成为一架供人驱使的白骨。可即便是这样，他也不想放弃雕塑，所以他没能毁掉那座半人像，只是打断了它手中的雕刻刀。而后怀着那少到可怜的一丝希望，在心底哀求着能够有人找到这座和自己一样的残次品。雪沅没有底气用自己这个沾染着“唐延学生”光环的名字，只是偷偷拜托馆内的负责人，将它摆在了一处不显眼的位置，那是他为自己争取的最后一次挣扎的机会。而黎胤成为了他的机会。那个时候，雪沅得知有人买下了自己的那座雕像，一下就被惊喜冲昏了头脑，一个人躲在无人的地方激动得手舞足蹈。可那份激动来得快，消失的也快。因为买下他作品的人很有可能只是来到了博物馆后想要买一件纪念品回去，而它刚好是个便宜且拥有“艺术品”头衔的摆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