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孙武的袍子,放在鼻子上嗅了嗅。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却一下子触动了孙武的内心。漪罗带给孙武的那几缕温馨,转瞬即逝。孙武的内心到底是十分沉重。他对着枝形灯站了许久,两眼里闪动着火苗。他在沉思,到底是谁半途而废?到底是哪个功亏一篑,是他孙长卿呢?还是阖闾夫差伍子胥?他明明白白地意识到,他的谏议,在吴国军队开入郢都那一刻就失重了。他也知道,时过境迁,大王以及夫差伍子胥们想的和他完全不同,而这包括大王在内的显要,力量实在是太大了。人们都只想着恣意享乐,三军一片散沙,不是他援袍击鼓能够聚拢的。
漪罗端来了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孙武的神色。
&ldo;将军,请用茶。&rdo;
他无心用茶,只拂了拂袖子,不料碰翻了茶盅。
孙武头也没回。
漪罗一动不动地侍立。
半晌,无声。
孙武终于感觉到了什么,转回身来,看见碰翻的茶盅,还躺在青铜盘子里。
&ldo;哦,是我不小心碰翻了茶盅么?&rdo;
&ldo;不,是茶盅不小心碰了将军。&rdo;漪罗乖巧,这样一说,叫孙武宽慰了不少,笑了。
&ldo;你‐‐呀!实在乖巧。&rdo;
&ldo;真怕将军发火。&rdo;
&ldo;我心里早已经发誓不对你无端发怒了。&rdo;
&ldo;谢谢‐‐长卿!&rdo;
漪罗的眼睛又打着水闪。
&ldo;是不是烫了手?&rdo;
&ldo;就是烫了手又有何妨?我给你换一盅茶去,茶是君山的名茶呢。&rdo;
&ldo;我实在无心品茶。&rdo;
&ldo;为什么?&rdo;
&ldo;我心里烦闷得很。&rdo;
&ldo;既然烦闷,就去沐浴吧。兰汤已经备好了。沐浴一番,会消解疲劳和烦闷,再说,那些味道倘若不洗……将军如何安寝?&rdo;
说到这儿,漪罗两腮飞红,莞尔一笑,转身去为孙武准备沐浴的热水去了。
是该好生地沐浴,换些带着皂角香味的衣裳。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孙武自己总觉得身上有一种血腥气,而且那种味道仿佛是深入骨髓了。
他想还是老军常侍候他沐浴更好些,可是,推开老军常的门,见老军常正坐在木桶里洗个翻江倒海,乌云滚滚。这些天,老军常也不知犯了什么魔症,也是没完没了地洗。
洗完了澡,孙武似乎觉得身上真地清爽了许多。洗不掉的,只是心头的郁闷。他尽量挥去郁烦的情绪。他的漪罗,已经躺在帐中等他了。纱帐里,漪罗那张俏丽的脸,轮廓模糊起来,显得又朦胧又神秘,一双眼睛,像夜幕上的星星。当孙武的目光和漪罗的目光相碰的那时候,那星光忽而藏起来了。藏起来,反而显示出不可抵御的诱惑力。
孙武撩开了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