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里之外的晋国,晋王萧越放下手中的信函,闭了眼睛靠在椅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力交瘁。
他伸手去摸索桌上的茶杯,一只手悄无声息地将茶杯挪到他手边,萧越不知妻子在侧,摸到茶杯端起啜了一口,又长长地叹息一声。
&ldo;怎么了?&rdo;
萧越睁开眼睛,看到悄悄坐在他身边的赫连栖风,先是微笑了一下,而后故作淡然:&ldo;无事,茶甚香,喟叹而已。&rdo;
赫连栖风挑眉而笑,眼睛里透着某种野兽才有的敏锐和洞察:&ldo;庆都已乱,你召阿然了?&rdo;
萧越看了她一眼,尽是无奈,心想:我该不该和她说呢。
&ldo;看你这样子,阿然是不肯回来了。&rdo;她碧色的眸子突然苍凉,却又像是欣慰。
&ldo;他必须回来。&rdo;萧越冷声,&ldo;这不仅是萧氏的荣辱,还是他兄长的枯业,我不会让尘儿的血白流。&rdo;
&ldo;阿然若不愿回来,你在千里之外,拉不回他。&rdo;
萧越转头不敢看她,思量良久才开口:&ldo;终归我命难久,不如为后辈迎来路。&rdo;
说完他突然咳嗽起来,手中茶杯不停地晃。栖风夺过放下,又掏了手帕去拭他唇边的血丝,瞳孔颤抖不休。
她是那样通透的人,一瞬就明白了他的做法。
如此决绝与残忍,不留一点退路。
她轻声问:&ldo;你们父子三人,是想要了我的命去么?&rdo;
萧越握住她的手,眼中决绝软化,露出了悲意与愧疚:&ldo;与萧氏牵连在一起,你……受累了。若非当初,我趁赫连家之危逼你合姻,你如今不必如此……&rdo;
栖风捂住他的口:&ldo;年纪大了脑子不中用了?尽是说胡话。&rdo;她扬眉,眼中泪光粼粼,嘴上却依然强硬:&ldo;除了我赫连栖风,天下还有谁能成为你萧越之妻?这种话,我不爱听,你闭嘴。&rdo;
他眼中渐渐湿润:&ldo;你不怪我,用……这样的方式逼迫小然?&rdo;
你不怪我,先离你而去?
&ldo;我是异族人,我也渴望平等与荣光。你们萧家……我不苟同,可我理解。&rdo;
她想,偏生我无可奈何,阻止无法,只能看着你们,前赴后继地跳入名为复业实为炼狱的深渊。
身为晋国萧氏,他没有选择,萧然也没有。萧家数先人的功业不能在这一代付与东流,这数百年的耻辱该结束了。
他拥住她:&ldo;等小然回来,告诉他‐‐&rdo;
&ldo;你的启程以你兄长的骨灰为代价,你的归来以我的死亡为起始。&rdo;
&ldo;你不能后退。&rdo;
被关押了十天后,他开始有些无所事事。
除了手脚戴着镣铐,其他诸多事宜倒是并不麻烦。吃食在牢中用,还都是独一份的,不馊不坏,粗麦淡茶,竟也是别有一番风味。每天甚至还能沐个浴,再继续回来蹲干净的大牢。
惹得本想体验刑间疾苦的六殿下啼笑皆非,心想这哪还是坐牢,享清福不过如此了。
即便是陶策暗中照应着,也不能到此等地步,只能是他心如明镜的父皇陛下了。
他抬头望那加了铁栏的小窗,不自觉发叹。
他们这一群小辈斗得死去活来,原来也不过只是龙辇上君王的指尖棋,即便苍龙气将竭,其威犹然不减。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不能放心的?
待今后再向那小世子一一说明吧,如果他难消怒气,再千哄百纵,只要他心里有他,总是能拉回来的。
他向来最能安慰自己,舒舒服服地倚在牢墙上,即便镣铐加身,仍是一副悠闲在在,无端风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