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媛娘已满脸泪水,她是名门闺秀,怎会不知国家和平昌盛比小家幸福更重要的道理,可是她那么爱宋仁远,别说见到他受伤,只是想想都心疼的不行,所以只好出此下策。
宋仁远完全怔住了,他原本想说些宽慰媛娘的话,可是又实在无法欺骗她,因为媛娘说的很对,必要的时候他一定会那么做——毫不吝惜的献出自己的生命。
宋仁远怕媛娘伤心,索性不再说了,只一把将她拥入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脊背,想要给她一些温暖。
媛娘却直起身子,轻轻吻住宋仁远的双唇,又自顾自的褪了衣衫。。。。。。
终于还是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媛娘特意穿了宋仁远最喜欢的那袭水蓝衣裙,又贴心的帮宋仁远系上那条自己绣了许久的结实腰带。
城门外,媛娘双手撑着沉重的腰枝,却不似别的妾妇哭的悲伤,只满眼带笑的拍落了宋仁远肩头的灰尘,轻声叮嘱着:“路上小心,我和泽儿等你回来!”
宋仁远深情的看了媛娘一眼,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才骑上那匹高头骏马,扬起鞭子头也不回的走了,他实在是不敢回头,生怕媛娘看到自己眼角的泪。
媛娘和泽儿的欢声笑语仍历历在目,可如今缝的人早已不在,而穿的人也快要不在了,想到这,宋仁远的心也皱缩在一起疼得厉害。。。。。。
宋仁远缓缓拿起那铠甲套在身上,细细绑好腰带,又朝着兴都得方向拜了三拜,才猛然拔出匕首抹向自己的脖子。
翌日,一轮红日从东边幽幽升起。
形销骨立的卫祺,守在宋仁远的寝房外,等着将军发出最后的冲锋的命令。
可过了许久也不见将军出来,卫祺有些担心的拱手禀报着:“将军,卯时已到!”
可屋里还是死寂的沉默,将军从不贪睡的,卫祺意识到情况不对,忙去推门,刚推开一道缝隙,便看到触目惊心的满地的鲜红,他惊慌失措的扑到那早已冰冷的尸体上,却已于事无补了。
卫祺抱着将军的尸体,无力的看着窗外升起的太阳,却觉得透心的悲凉。
眼见太阳越升越高,卫祺知道不能再耽搁了,他将将军的尸体放在地上,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才颤抖着抓起地上那把匕首,刺向将军脖子上的伤口。
再打开门时,卫祺红着眼睛,脚步虚浮的走着,他怀里抱着的红布包袱,还滴滴答答的流着血水。
卫祺骑了马,抱着将军的头颅一路狂奔出城门,几个侍卫忙翻身上马要随他一起,卫祺不想有更多无谓的牺牲,他呵住众人:“宋家军听令!”
“在!”众侍卫忙跪在地上。
“将军有令,不论如何定要护百姓周全!”
说罢,卫祺头也不回的走了,直飞驰到那西凉旧都,无数支黑洞洞的火器对准了他。
可此时的卫齐心如死灰,再也没有什么能激起他心底的波澜了,他捧着宋将军的头颅,跪在地上高声喊着。
“罪人宋仁远治军不力,致使使者殒命,卑职以为此贼人不足称将,故杀之,献其颅为契丹祭旗,吾愿为可汗带路攻入敦煌,万望可汗放城中无辜百姓一条生路!”
空旷的沙漠里,卫祺的声音显得有些渺远。
过了许久,一个戴着铁面具的魁梧男人,骑着马从夯土墙后出来,他拉着缰绳不紧不慢的走到前面,只一摆手,那排契丹士兵才放下了手里的火器。
“打开!”
卫祺只好将那包袱轻轻放在地上解开,却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忽的,一支鞭子飞过来。
卫祺只感觉脸上喷溅了几个水滴,一睁眼,却看见将军的头颅,已被一支鞭子缠着飞到半空。
卫祺下意识的直起身子,地上的砂石猛地扎进他的膝盖,疼痛让他恢复了一丝理智,他决不能毁了将军的心血,这样想着,卫祺又垂下满目悲戚的眸子。。。。。。
又过了许久,不远处竟响起一阵轰隆隆的响声。
卫祺抬头,就看到一辆八匹战马拉着的巨大战车上,端坐着戴着黄金面具的阿元明,他身后的契丹旗上挂着宋将军的头颅。
战车行了几步,车夫拉住缰绳,阿元明笑出了声,大手一挥,豪气道:“赏!”
闻令,战车旁的一个将士,忙端着一个铁面具呈到卫祺面前,卫祺接过去戴在脸上,冰冷的面具遮住了他痛苦的眉眼,连他的心也跟着冰冷灰暗起来。
卫祺咬着牙又拱手拜道:“谢主隆恩!”
闻言,阿元明笑的更加开怀了,又一挥手:“进军!”
一个契丹侍卫扯着卫祺站起来,又把他推在前面,卫祺一步一趋的走着,脑海里浮现出将军那和善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