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旅馆里——那时他还不知道是一家后来成为传奇故事的地方,只以为是个普通的小旅馆——他正在发愁,如何才能神鬼不惊的进入画城呢?
半夜,赏金猎人抓女犯,他心事缭乱,也没多想,只当是胆大包天的恶棍,一时激于义愤,挺身而出,撞见宝刀。
转念一想:这不正是个机会嘛!
他藏进商队的箱子,也知道一直躲在这里瞒不过彩鞭护卫,所以逮到机会就出来了,装疯卖傻,求姑娘发善心、好让他顶替商队里那个人。
那时候他也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混不进商队,反正边关也不远,他还能逃回去,再找别的办法好了。
反正,他也没指望大仇能够在这几天就顺利得报。
没想到宝刀果然慷慨,真的把他带了进来。他的仇,比他计划得早,就可以报了。
报仇之余,他也要报答宝刀。他想好人总应该有好报。
他打算去赴约前,告诉宝刀:可以告发他。
这样一来,宝刀可以得到赏银。
他知道无常君也是个恩怨分明、出手大方的人。
若非世事弄人,他倒也愿意一辈子在无常君手下打拼,而不愿意成为一个逃犯、一个复仇者。
世事总不尽如人意!
如果能够让他安安静静请一生中遇到的最后一个好人、吃完他一生中最后一顿的饭,然后他悠闲地去赴约、他的恩人悠闲地去告发他。无常君诚然反应敏捷,但来找到他时,他应该也大仇得报,可以含笑自刎了。无常君只能嗟叹一声,给宝刀赏银、把他剥皮磔尸。
死都死了,阿东并不在乎别人怎么对待自己的尸体。
这样的结局岂非最完美?
可惜宝刀遇上了二娘。
阿东也发现宝刀最在乎的,并不是金银。偏偏在一生中最后的时刻,阿东能送给宝刀的,只有一笔赏银而已了。
宝刀颤声质问二娘时,阿东才发现宝刀最在乎的是什么。
那个时候阿东可以悄悄溜走,宝刀根本不会叫住他。
可他怎么能让自己的恩人得不到最在乎的东西?
阿东使出狠手,用最快速度逼完供,就跑了。
他知道无常君的武士,马上就要追来了。
如今他真正是跟时间赛跑、跟生命赛跑、跟人间的道义赛跑。
他没有想到宝刀福星高照,竟然在找到二娘的同时,也遇到了英英的男人。
那男人对英英心怀愧疚,报答到宝刀身上。在武士们面前掩护宝刀。
若早知道会演化成这样……阿东根本不必逃跑的,也就不会提前暴露形迹。
可惜人总不能先知先觉。
已经做过的事,也不能推翻更改。
阿东跑得肺都要炸了。
他奔到矿山时,矿山仍然次序井然。
无常君是个敏捷的人。但组织庞大了之后,任何事要应对,总要有个反应过程。
阿东打准这个时间差。无常君的人,还没摸准他的动向、更别说追上他。
阿东面对矿山的人时,神情又很正常、呼吸也很正常,一点都不像刚刚还在亡命狂奔。
拜无常君的严格训练所赐。他哪怕刚刚浴血奋战完,接受长官检阅,仍然能够腰板挺得笔直,脸不变、气不喘、腿不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