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檀应得极是顺溜,语气中明显含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意思。他画得这样好,有个能教她描画的好先生,她当然是不会拒绝的。
见她高兴,闻亦便取了纸出来,就平摊在她面前。藤萝摇曳,骄阳借缝投射下来,刹那间化作颗颗珠玉。水流清灵作响,宛如山涧之内奏出的幽幽乐章。
二人并肩而坐,皆是垂首提笔描绘,恰似归野神仙眷侣,好不和谐宁静。
若是遇上感兴趣的,司檀总是会投入许多,恨不得融了进去。画画时就是这样,垂首拧眉甚是认真,在这院中一坐便是一整天。至晚间虫儿纷飞必须回房时,闻亦催了几次,司檀还有些依依不舍。
这夜间月光倾泻而下,四壁灯火点燃,还有零零星星的萤火虫追逐嬉闹于藤萝之间。景色与白天完全不同,美的别有一番滋味。司檀还想再待上一刻,看看月亮也是好。
闻亦很是耐心地又催了几次,她还是不想回去,直到脸上被叮了好大一个包,才苦兮兮地收了几上的画纸。
梳洗之后躺在榻上,婢子将四面朱红纱帐放下。透过薄薄纱帐,司檀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顶上横梁。
墨发四散而开,漆黑油亮。圆圆的脸蛋上还带着方才被叮咬的包。闻亦自浴房出来,便随手取了药膏来。为她鼓起的脸颊上涂上一些,才在一侧躺下。
司檀翻身爬了起来,犹豫之后,往闻亦身侧凑近些,&ldo;我明天无事,可以去库房瞧瞧吗?&rdo;
闻亦自是知晓她要去库房做什么。成亲忙碌这些天,她也没什么时间看话本,今日又在院里整整待了一天,她定是急。
再者,那些塞在嫁妆里的话本若一日不取出来,总归是不能安心。
闻亦转过身来侧卧,面对着她。她睁着墨玉似的眼睛,漆黑水灵。面上满是殷切,正等待着闻亦的回应。
他眉眼微挑,道:&ldo;去库房做什么?&rdo;
她的一册话本只看了一半,就藏在那一堆嫁妆里。她得寻个机会将那些都取出来,放在身边才行。可她当然不能说是因为这个要去的库房。
沉思许久,她说:&ldo;我就看看,取些首饰出来,旁的什么也不拿。&rdo;
她说谎的样子还真是可爱。两脸蛋绷得很紧,双睑打着颤,睫毛一抖一抖的。就算她都拿了又如何,反正这府里的都是她的。
闻亦笑笑,回答道:&ldo;这府里,你想去哪里都可以。&rdo;
司檀眉眼瞬间弯起如钩,溢满晶亮水纹。唇畔双靥微绽,好似初露头角的花苞。她很是欣喜,应了一声,欲往闻亦身旁再凑一寸。可刚挪上去,忽觉一阵寒气侵袭,不由地就往回缩了缩。
&ldo;怎么了?&rdo;
&ldo;挨得太近,有些冷。&rdo;
闻亦面上明显不悦。想着她怕热,特意着人往内室放置了许多个冰鉴降温。这温度是降下来了,她也不再冒汗,却是要嫌弃他冷,要离得远些。
可他再怎么不乐意也是没辙,只能心里苦一下,眼睁睁看着司檀裹着薄毯往另一侧骨碌过去。
没过上多久,司檀翻腾了一阵便转过脸沉沉睡去。闻亦探手一试,见她呼吸平稳,这才转过身悄声下了榻。
他轻声绕过屏风,将齐整摆在外的冰鉴撤出两台。待守在门外的婢子将其提搬了去,才默声躺在一侧。
少了几台冰鉴,热浪灌进,室内的温度刹那间猛烈升腾。正浸在梦中的司檀一觉得热便是左右翻转不下,顺着一股子清凉的指引,无需闻亦自己去拉,她自己就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