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脚下丈量过几寸土地,就能触碰到自己不曾参与过的,独属于易持的过去。
有记忆以来,梁断鸢还从没有过这种,对某座城市,某趟旅行强烈期待的心情。
可安易持亲自拒绝的时候,意义就不一样了。
梁断鸢觉得眼前就是一堵高墙,横在两人之间,他一日不曾松懈的凿击,终于在某一日看到了砖缝透过的光芒,以为对面就站着迎接自己的易持。
结果冲破壁垒之后,迎接他的,是另一堵墙。
“停!”
一声高呼打破幻境,梁断鸢回过神来猛踩一脚刹车时,车头保险杠距离收费亭的道闸宽度不足两厘米,向来悠闲的收费大爷正捏着票据逃命般往外奔逃。
安易持被惯性狠狠甩向前窗,几乎在同一个瞬间又被安全带死死掼向靠背。
砰——
“干啥嘞?!”大爷跳出去五米远,眼见这头尘埃落定,踱几步凑了回来,自认镇守精卫中心停车场十余载,好歹练出了些胆量,“不想出去?信不信我再给你送回去,啊?!”
“抱歉。”梁断鸢摇下车窗,匆忙道一句歉,却是扭头看着旁边,“撞到哪儿了?”
安易持低垂着脑袋,五官被稍长的头发遮了个干净,看不见神情。
“诶……是你啊。”大爷对上一副熟面孔,毕竟一年里出来进去没少给他散烟,一腔怒气冲到喉咙,又生生咽了,“哎呀,你这个技术得练练,幸好撞的是我的摊子,要撞上别人,得赔钱啊……”
大爷还在说什么,梁断鸢却听不见了,他伸出去的手被安易持一巴掌拍开,只听见面目模糊的人催他走,“出去,别在这里。”
梁断鸢跟大爷赔了不是,塞给他半包软中华,这次稳稳的一脚油门,缓缓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周边车水马龙喧闹已起,车厢里却还像封着冰。
“对不起。”
安易持不抬头也不说话,让梁断鸢几乎有种听见了抽泣的错觉,“我……对不起。”
好在的确是错觉,但真实的情况也并没有好到哪儿去,安易持抬头起来,眼眶晕染着难以忽视的红,“……也不是我想哭,我,我控制不了。”
“抱歉。”梁断鸢这才愤怒之余想起,他大病初愈。
“不去机场。”流泪并不是安易持的本意,方才的有惊无险也并不多么令他难以承受,安易持早已经跟这具多愁善感不受控制的身体和解,此时伸手触到眼角一点濡湿,索性由着性子去了,他重复,“我不去机场。”
车在红灯之前停下,梁断鸢捏着一张纸巾,硬是塞进安易持手心里,“不去了,那送你去高铁站。”
安易持摇头,“不。”
“那就火车站。”梁断鸢说,“进了车站找小红帽,花点钱让他们帮你先把行李搬上车,到站时候请人帮帮忙,别害怕麻烦别人。上车睡一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