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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第2页）

天已黑透了，一小牙月亮碎在河水里，一颗星星都不见，远远的，传来一声隐隐的闷雷。

风是越来越大了，把我的头发都吹乱了。

我在这里从傍晚躲到天黑，那个男人跟死了似的，到现在还躺在石头上，斗笠也盖得严实，连风都吹不走。

一阵凌乱的脚步从远处传来，三个人影从村口匆匆朝河边走。

最前头的人提着灯笼，脸孔被照得很清楚，是白天我在田边见过的一个矮胖汉子，他背后跟着年轻轻的一男一女，拎着简单的行李，边走边四下探看。

我的视力很好，那个年轻男人‐‐他，显然是那白天被砍了头的囚犯。

幸亏我是个妖怪，不然一定吓得跳起来。

我亲眼看到他的头滚到地上，跳了几下，滚了几圈才停住。

菜刀终于醒了，揭开斗笠，坐在石头上看那三个朝他跑来的人。

石头前，男女扑通一声朝他跪下，狠狠磕了三个头。他只挥挥手，给了他们一个小包袱，说：&ldo;一些银两，一路平安。&rdo;

又一番痛哭流涕，千恩万谢。

随后，那汉子便领了这二人朝那边的小舟而去，开船摇桨，又快又稳地朝远处而去。

一颗雨点打在我眼皮上，突然听到他的声音：&ldo;下雨了，还不回去?&rdo;

我只好从暗处挪出来，走到他面前，指着远去的小船：&ldo;解释不?或者你告诉我，那个其实是死囚的孪生兄弟。&rdo;

&ldo;你的后遗症正在恢复。&rdo;他笑笑，&ldo;你已知道我跟你，其实都是妖怪。&rdo;

&ldo;白天，保是你使出来的障眼法。你根本没有砍他的头，对不对?&rdo;我了解妖怪的本领，但我至今未能看出他的真身是什么。

&ldo;人不是他杀的。真凶的父亲比县太爷的官大许多，你在这世上多走走，便会发现钱与权可以换回来很多东西，包括人命。&rdo;他淡淡道，&ldo;但，不是每个不该死的死囚都能遇上我。&rdo;

&ldo;不杀人的刽子手。&rdo;我上下打量他一番，&ldo;为人间正义?&rdo;

&ldo;你爱怎么想都行。&rdo;他撇下我，朝前走去。

&ldo;你救过多少这样的人?&rdo;我大声问。

&ldo;没数过。&rdo;

&ldo;你杀过多少人?&rdo;

&ldo;没数过。&rdo;

他消失在了我的视线。

三天之后，长欢县首富，肖家大公子被人发现暴毙在飘香院的绣床上，身首分离。同寝一夜的青楼女子竟毫无觉察，清晨一睁眼，吓得魂魄出窃。官府为此案忙得团团转，可根本寻不到行凶者半点蛛丝马迹。

有人偷偷说，这肖大公子素来乖戾霸道，他家丫环本是被他害死，只因他有个在朝中为官的爹，便想方设法给他脱了罪，可怜那替罪羊前些天已经被斩首示众。可见这定是神鬼显灵，谁说世上无公道，恶人自有恶报。

我依然大喇喇地吃着菜刀煮的饭，没有觉得任何不妥。只是在夜里打蚊子的时候，我有意无意地说：&ldo;啧啧，这不该杀的下不去手，该杀的一个都不放过!&rdo;

啪，我又消灭了一个。

他没任何反应，照例拖着他的破席子睡到了院子里。

7

墙上的划痕已经十七道了。

街上到处都是卖香烛纸钱的贩子，明天就是中元节，每到这一天，人类开始忙着祭祀亡故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