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崇塬定住了脚步,他一只手拎着豆浆油条,透明的塑料袋,满满的市井味,另一只手托着装画的箱子,他是那么的理所当然而又强势,仿佛能够只手颠覆王钺息全部的希冀和未来,当他的目光终于停在王钺息脸上的时候,那句最可怕的话,还是被说出了口。&ldo;谢谢你的好意,只是这幅作品,我们滕洋不能收。&rdo;
&ldo;叔叔。&rdo;王钺息从来没有试过在这样的重压下开口,他几乎都没有想好要说什么,就已经开了口。
滕崇塬的目光不算严厉,但是很坚决,&ldo;你的司机应该还没有走远,和平路的岔口那里就能调头。&rdo;
&ldo;叔叔。&rdo;王钺息措辞了半天,依然只能挤出这两个字。
滕崇塬这一次是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王钺息只觉得,好像皮肤和贴身的内衣是剥离的,整个身体冷冰冰,寒气直从脚下涌上来。而后,他听到了最官方的话,&ldo;王钺息,这些天麻烦你帮滕洋补课。同学之间的正常交往我们欢迎,但我相信你也知道,滕洋很简单,她的心思只能放在一件事上。&rdo;他说完了这句话就不再多言,立刻下了逐客令,&ldo;马上到和平路了,打电话吧。&rdo;
王钺息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是紧的,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因为手指太过用力抠着木箱子发出了声音,他几乎是提起了全部的心气,向那个他喜欢的女孩子的父亲请求,&ldo;叔叔,给我十分钟,我能和您谈谈吗?&rdo;
滕崇塬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语无波澜,&ldo;我会和你的老师和家长谈。&rdo;
&ldo;啪!&rdo;王钺息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狠狠地拍在了胸腔里,浪打礁石一般,拍出无数无数的血沫飞扬‐‐我会和你的老师和家长谈‐‐王钺息终于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家长,不是不行,不是不信任,甚至不是拒绝。而是你根本没有资格获得面对面的表达。他不需要你认错,更轮不到你说服,因为,在他眼里,你根本没长大。
二十一章请剪蓝色线(4)
滕爸爸走进家门的时候,滕妈妈和滕小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高兴地从门里迎出来,接他手里的早餐。滕崇塬把油条放进碟子里,分好豆浆,才走到滕洋卧室去叫妻子和女儿。
&ldo;过来吃饭。&rdo;因为昨天收拾得太晚,滕崇塬特地八点半才叫了妻子和女儿起床,今天的早餐时间已经比平常晚了许多。
走到门口,却看到滕洋坐在床边,低着头无声地哭泣。冯婉芝的声音很疲惫也很无奈,&ldo;哭什么,你倒是说啊。到底是谁?&rdo;
滕崇塬一看这场景就知道妻子究竟沉不住气了,他走进来,低着头的滕洋看到父亲咖啡色的厚底棉拖鞋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差不多还有一个人的距离,才听到属于爸爸的稳定沉着的声音,&ldo;好了。有什么事先吃了早饭再说。&rdo;
滕洋不动。
冯婉芝也不动。
滕爸爸的下一句话,平地起惊雷,&ldo;刚才王钺息来了。&rdo;
滕妈妈和滕洋立刻都抬起了头。
滕洋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
冯婉芝先开得口,&ldo;你没叫他进来?他昨天是说过有一幅画要送给洋洋的。怎么这么早?&rdo;
滕崇塬的语气很淡定,&ldo;我没有收。&rdo;
冯婉芝接口道,&ldo;也是。太费功夫了,我们怎么好意思。&rdo;
滕崇塬的目光落在滕洋身上,&ldo;洋洋,去洗下脸,起来和妈妈吃早饭吧。&rdo;
滕洋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被贯通了,她从来不认为能在父亲面前隐瞒什么,可是,就这样被戳破,她却真的无措起来。滕洋站起身,除了束手就擒,别无选择。
滕洋起身去洗手间洗脸,越洗,脸上的泪水越多。她看着洗手间里那面巨大的镜子,里面映出一个可丑的人,眼睛是泡的,鼻子是红的,嘴巴是瘪的。丑到她觉得被王钺息看到,他一定再也不会想画自己了。想到这一点,眼泪又无声地坠下来。
滕洋离开房间后,冯婉芝终于后知后觉,她几乎是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丈夫,&ldo;是王钺息?怎么可能!&rdo;
滕崇塬在妻子身侧坐下,&ldo;就是他。&rdo;他说着,顺手环住了妻子的腰,&ldo;洋洋的事也不急在一时,先吃东西吧。&rdo;